(1)
罗贤君递给甜心一片口香糖。甜心觉得奇怪,自己并不喜欢吃,于是接过来拿着。
他自己剥了口香糖嚼着,喊她从书里抬起头,他凑过来低头亲了她。一股薄荷味冲过来,凉丝丝的。甜心掩了掩嘴,亲到自己的手指,偷袭的吻——并不讨厌。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只是衬衫合身裤子宽松,显得腰线更明显了。一身黑,脸色清冷,反而显得白。甜心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与他的亲近,也越来越抗拒不了他的脸。
“在看哪一本?好看吗?”他问。
甜心翻回封面,《狼图腾》,“没想到这么好看,记忆力不好的我看完都会记得细节的程度。”
“书里我写了很多笔记。不过也看看其他的。”他从小书架随意抽一本给她。
甜心翻开,看了半晌,终于做声,不过笑道:“原来作者是医生啊,写得很细,像手握解剖刀一样冷静 吓人。”她合上封面,《失乐园》。
“解剖书还看吗?”他虽然是问她,但口吻更像是发出邀请。
甜心想起某一天关于专业书的讨论。
“看,内外妇儿嘛,怎么能少,不看不行。不过也看其他的,时不时哭一哭。”
“都很高大上?”
“也看动画片啊。”
“没有儿童不宜吗?”
“有,比这更吓人。”甜心忍不住笑,“比如《西游记》。”
罗贤君在她身后,从她肩上伸出胳膊,摸到她衣服的领子,又在她脸上摩挲,“出去走走,待了一天了,上班后是不是不怎么运动?”
甜心回头,嗯一声,握着他的手。他的眼睛总是很亮,看久一些,就像看见银河里的星星。
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会暴露一些信号,比如误入星河的旅行者。
(2)
两人买了一点吃的,去校园散步,他说有一片山坡像以前学校的情人坡。
盆花摆着喜庆的造型,两人拾级而上,初升的月光下小树林弥漫着蓝色。风也是蓝色的,温柔地吹来吹去,让人像小蜻蜓似的落在水面上。
罗贤君走到她前面,伸手拉她。走了两个起伏,到了坡顶,两人找了石凳坐着。
“真是舒服,学校不错。”甜心仰头感受风吹过。
“少了秋千,不然像回到过去。”罗贤君给她递吃的。
他颇自然,一手悬在食物下方,似乎挖掘出投喂的新技能。
“回到过去还学医吗?我当时没有什么计划理想。不过我喜欢中药味,可惜没有学中医啊。”
甜心看他,眨了眨眼,对他的答案颇感兴趣。
“听说我的爷爷上过私塾,参过军,歃血为盟,打过日本鬼子,好汉一条。后来不打仗了就去跟师父学医,学的中医。奶奶也学会了接生。我以前不知道,奇怪他们人缘那么好。”
“我读初中时他们相继过世了,那时候我对生死没有什么体会。不过可能受他们影响。爷爷很好学,感觉什么都会,毛笔字钢笔字都写得好,经常看书,戴着眼镜看看写写,还养猫狗。我小的时候他们夜晚走很远的路去给别人看病。打着电筒,别人接他送他。那时候医疗没有这样紧张。”
“奶奶是接生娘子,后来因为不是正规医生就不做了。她做的坛子鸡,是我吃过最美味的。再也吃不到了。”
“坛子鸡?”甜心只问了这一句。
“好像是放在坛子里,用柴火慢慢煨的。”罗贤君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再次肯定,“非常香非常好吃。无法形容。”
甜心尽量轻松一些,没有听他说过这些。看来他是被一根线牵着的人,有来处,这些故事多美好啊。
倒是今天的自己还在迷茫,初出茅庐害怕临床,又不得不在生死无常前低头。
“不为良相就为良医,现在很难。在良心与赚钱之间打架。”罗贤君也无奈笑了。
甜心的心被故事填满了,深吸一口气,“像你说的,会有的。你会成为好的医生——罗医生。”
罗贤君嘴角上扬,侧头笑她:“罗氏晚餐被你吃完了。”
“你负责讲故事,我负责吃。”
罗贤君把她吃剩的残品整理整理,用袋子装好,甜心也拿纸巾擦干净油渍。她是喜欢他的这些小细节的。
(3)
甜心又陪他在小吃街吃一顿。“文氏大餐也不错啊。”
他的表情绝对是愉快的。“吃过你的大餐,就又欠了你一顿。”
“听过你的故事,就成了有故事的人。这格式是个万金油。”甜心发现自己没有好好注意过他吃东西。
他会呲着牙轻轻地咬,像小仓鼠一口一口地咬,也会吃得咂咂响,一大口嗦进食物,会嫌辣喝水,五官皱在一起。他会笑得大开大合,会伸手拂额前的头发,眼睛不止是亮,也会活泼地转来转去。
脱了外套,吃到出汗,扬起眉毛。男人也有吃东西的快乐。不过嘴角有红色酱汁的时候,甜心突然想到了血迹,于是递给他纸巾。男人如果颜值不够时,吃东西还是斯文些好,不是谁都有吸血鬼的气质。所幸气质他还是有的。
罪过罪过。不过都是学医的,甜心暗暗念了声“百无禁忌”。不过这还不是在医院上班的时候,真要风卷残云起来,岂不是恐怖片。
甜心边看边笑,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吃饭绝对要斯文。就算在医院上班饿得晕掉也不能狼吞虎咽。
还有,好像自己第一次用“男人”来打趣他。
罗贤君感觉到她的目光,被笑得莫名其妙,于是吃得慢些,不知道某人已经脑补一出美食番。
他被辣得眼睛红红的,直吐舌头,眼睛里还有眼泪花转着。
甜心托着下巴笑他:“还没有瘦成照片,不用着急补回来。”
罗贤君看她下巴挤出一点肉,放下筷子,眼角渐渐扬起,“你胖了?胖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