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转身,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
火车站人多,吵。她是不屑回头这种煽情戏码的。
算了,本就是俗人。
他还站在那儿。
车站到处都是窗,远处还是来时的山。马上要进去检票了。一分钟之前,大家还站在一起说话。
罗贤君穿着白色T恤,脚边摆着水果、零食,手里还拎着一小箱猕猴桃。
甜心说:“不要带太多东西。路上麻烦,轻装上阵最好。”
“你不是觉得这里猕猴桃便宜,最近天天吃?还可以带回去给爸妈吃。”
甜心抿嘴,勉为其难。
张梨接过袋子说:“我帮忙拿着。”
甜心看看张梨拖着的超级口袋,真是头痛。算了,她以为自己是大力水手。
甜心提过零食袋,手往下一沉,“有点过分啊。有点重了。”
“你们俩的。你又忘记给自己买……”他声音低了些。
“走了。”她牵起嘴角,直到也牵起他嘴角的弧度。
“嗯。”
“走了。”
“……”
声浪,人挤人。周围的人拖着行李,像拖着自己的尾巴。
他们搅动空气。如果她不顺着人流,他们也不会撞倒她,而是自动调转角度,像矩阵一样继续移动。
这时候就觉得几年前不认识的好。
(2)
山在窗外,人越行越远。张梨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这会累了,趴在座位上睡觉。
甜心趴着,人还在昨日里转。
昨晚罗贤君请吃饭,又来了几个校友。
有个女生坐在甜心旁边,一直没说话。后来忽然开口,说那天拍了合照,你还记得吗?
甜心有点莫名其妙,直说,不记得。
他们男生喝冰啤酒,吃冰西瓜。罗贤君让老板切了不冰的西瓜给甜心和张梨。
那女生也说要不冰的。
张梨把自己的递给她,笑问:“同学,叫什么名字?”
“苏晚晚。”
人与名字都透着婉约,个子高高瘦瘦,马尾服服帖帖,说话声音也细细软软的,好听。安静的女孩,有特别的吸引力。
张梨继续与她聊几句,却在桌子下踢甜心的脚。
苏晚晚说也在准备考试。张梨玩笑着说自己回老家应聘,还有准备礼金,等着喝甜心和罗贤君的喜酒。
甜心笑笑没有说话。
散场时,罗贤君找机会过来,陪她走了几步。
他不说话,看着影子数着步子。夏风吹得厉害,影子晃来晃去玩躲躲藏藏的游戏。
一会要分头走了,他找了句话:“从早上就穿着高领,热不热?”
甜心气笑了,“不热。”
“怎么了?”罗贤君不知她笑,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甜心快速指了脖子,只说:“这里有印子。”
还问。是不是故意的。早晨出门前,她照镜子涂唇膏,他就在旁边看着。不过,一直到现在,两人才说上话。
朋友喊他。罗贤君侧头笑,摸了摸她的薄纱衣领,倒退着几步,转身走了。
火车轰隆隆的,两人醒来,又聊实习见闻,最后张梨又绕回苏晚晚。
“我消息还不灵通?昨晚我就打听了。”张梨提醒,“她住罗贤君隔壁。”
“都是备考。能怎么样?”甜心去撕零食袋。
(3)
每日的晚安如约而至,不过时间多了错落,早一点,晚一点的波动。
两人偶尔会煲电话粥。
罗贤君说备考很枯燥。
六点半起床,八点上班整理病历,有空就去学校图书馆。中午在食堂吃,午休有时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晚上也是看书做题。
他和室友合租,老房子,隔音不好。他能听见隔壁打呼噜,隔壁投诉他翻书到凌晨。
甜心笑,“都是夜猫子,找理由怪别人。”
他低声说:“也不陪我。”
电话聊得多了,声音越来越像撒娇。原来他还是这样的,电信号有辐射吧。
“要陪着,才糟糕。以为自己是自律的圣人啊。”甜心调侃。“不过,学校那里都是帅哥美女,有没有人?比如关照你,比如苏晚晚……”
“脑子里全是题。有人来借充电器、烧水壶,都是室友出面。”
“肖八的选择题做了三遍,肖四的大题背到嗓子哑。”
“倒是想你——你种的菜,比如辣椒,比如西红柿。”
倒不像他,解释诸多。
不过,想起合照?“我和她有合照吗?我没有看到照片。”
“没有,只有大合照。”
甜心干脆地说,“好了,你不用解释,我也不问了。显得很无聊,浪费时间。”
甜心怕聊太多,挂了电话,发信息,“好好备考,不要有压力。”
可是发信息,又接着聊上了。
耳朵自然配了音,几行信息也会烧耳朵。眼睛自动导了戏。他坐在那里,书桌上摊着书、堆着书。他一手搁在桌面,一手在敲字,翻开一半的书上搁着一支笔。
然后,她凑上前,看他的眼皮越来越垂,眼白泛着细细的红丝。
其实,多一个人坐在旁边看书,不见得不好。屋子简陋,在靠窗的地方堆些砖头,摆些空心菜,攀爬到窗棂应景就不错。藤蔓越来越长,窗外的山触手可及。
“做什么题?”
“政治。马原。”
“难吗?”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