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该上班了!
甜心睡到非自然醒,被孟欣拍醒。
窗户被打开,和煦的风吹拂进阳光的正能量,温暖正好。
窗外挂着的衣服随风鼓荡,旋转飘动,印着的繁花轻盈灵动。
这个我回来她还没有回来的仙女,起得倒早。甜心伸伸懒腰,给诗歌般的早晨大大拥抱。
“抓紧点,别迟到了。”孟欣说。“大家都起来了。”
“早起是你的长期医嘱。”甜心表示佩服。
叮叮当当哐哐当当,就算大家都走光了,只要一睁眼,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还在此起彼伏地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迷迷糊糊又清清醒醒,狂欢后不是落寞吗?为何是早起的虫子按部就班?甜心在被子里来个虫波微步,腿抑手扬,终于“唰”地坐起。
(2)
“昨天的靓仔是谁啊?”甜心一手豆浆,一手包子。
孟欣一口豆浆,一口包子,打哈哈,老实交代:“建国。”
甜心:?
“他还有个同学叫‘栋梁。’”
甜心稍有意外,“好像是我爸妈那个年代的吧。”
据说爷爷要给我起名“红卫,”奶奶说叫“秀英,”最后妈妈说“现在苦点,以后甜,就叫甜心吧。”虽说内涵似乎不错,但总有点欠缺深刻的草率。
“别转移话题,现病史?”甜心小咬一口包子。
“吃吃饭,纯友谊。”
“哪个唇?”甜心举着豆浆指指嘴。突然又想起……就不作声了。
孟欣口速很快,虽然是一小口一小口地蚕食,唇齿间的效率却眨眼间走完蚕子的一辈子。回头一看,甜心还像钉在桌子跟前慢品。
“你用包子刷牙吗?”孟欣喊那个站着不动的人。
“哦。”甜心回神,昨晚还在这里跳舞来着。
果然是昨日兮昨日,昨日何其少!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3)
“栋梁。”原来是他。甜心瞟了一眼搭档的实习胸牌,又特意看一眼。“王栋梁。”
“同学,早啊。”甜心打招呼。
“嗯。”王同学似乎说有点不太早。他把化验单之类的已经贴好了。
甜心想,这操作好生熟悉。
甜心一路小心跟着老师查房,老师圆圆的脑袋,包容也像脑袋圆圆没有棱角挑剔,甜心想自己“过”了。
老师偶尔提一个问题,两个实习生不做声,于是他像背书似的自问自答一番,两个实习生点头如啄米。
内科现在分科并不细,收的病人也很杂,一个中年男,有一点油腻胖,看见医生来了显得很暴躁。
病人:医生……
病人:医生……
病人:医生……
大体意思是:我好不容易才发了一点小财,有儿有女,怎么就得糖尿病了呢?是不是检查错了呢?怎么办?救命?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
医生言简意赅,安抚着:有病,得治。
病人大腹便便,医生看向两个实习生,顺便问:“腹部叩诊怎么做?”
进入考试程序,病人立马不聒噪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谁,就算是生病了,对考试都还是心存敬畏。
甜心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扑向病人,作势敲了两下。
老师忍不住笑,“站到右边来。”老师指站到病人右侧。
甜心一看,自己扑在病人两腿间,无敌尴尬。连这基本都忘了。为了稀释空气中的尴尬,于是继续懵懂,移到病人右侧,又作势敲了两下。
哈哈,甜心只得在心里笑笑自己,尽量保持脸面无波免得多生皱纹。
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平静温和的声音像无形的丝线操纵木偶。
没有批评,老师说:“下次再做。”语气好像陈述既往史,每个人都实习医生过,下次做错了,也没有关系。
啊,好让人抓狂,难道下次我还为空气贡献笑气?无色不燃,微甜微麻?我是行走的一氧化二氮吗?甜心冏。
(4)
哦,老师叫“曾重。”
“真重!珍重?”甜心看了一下病历上的签名,之前没敢仔细看老师的胸牌。看病历上的签名也还是有点“艺术,”于是问王同学,“同学,老师的名字是尊重吗?”
“嗯?曾重。”王同学看了一眼外星人甜心。
甜心尴尬在线,“那个,有事的话你分点活给我干。”甜心想起“直子,”主动示好,或许我应该分担一点。
“有两个病历,一人写一个。”王同学倒是不客气,一本病历递到下巴跟前。
内科收病人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只要有空床立马就会进一个病人,所以一下就有了两份。
虽然之前也写了一些病历,但是内科的病历还是显得复杂一些,病历单上的空格多,勾勾写写的也多。对于菜鸟来说,这可是重头戏。
甜心是拿着一本病历去问的病史,“你好,是某某某吧?你现在住院需要写病历,有些情况需要问一下。”大多数病人都比较配合。
甜心打开病历夹,拿着一支笔,在病历上勾勾写写,显得极为专业。哈哈,必须的,装业,菜鸟都会的。
好歹也积累了些问病史的经验,甜心基本上能够做到像一个医生冷静地询问病史,按照大病历的流程,有时候会问得稍微详细一点,病历写得也比较详尽,有些地方甚至会觉得多此一问多此一写。
不过也有问得简略的地方,病人也是一愣一愣的。
到底知不知道问的是啥?甜心心里嘀咕,反正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5)
“嗯,帅哥,去吃饭吗?”甜心就是这么一问。
甜心发现王同学是个嗯嗯怪,说话嗯来嗯去的,喊他靓仔吧,活泼得多一丝轻浮,喊他同学吧,陌生得增一分无情,还是喊帅哥好用自然些,然后用上他的嗯言嗯语,会显得我的攻击值比较低吧。
谁知王同学见她写完病历,应了一声“嗯,去。”于是合上了自己还在写的病历。
这么干脆?甜心有一点不好意思说:“我去食堂。”王同学说:“嗯。”
甜心估摸王同学的病历还没写完,有可能在写作业方面,男同学要么潦草快,要么就是迟钝慢。
甜心说:“我刚把病历写完,我在病历柜找了一本类似的病历,还翻了其他同学写的,找了一本字多的。”
“我不太会写,只好这样偷懒了。”甜心不忍心打击自己,但仍然谦虚低调地打击了。
“嗯,有效就好。”王同学笑说。
王同学长得不难看,笑起来就更不难看了。甜心一愣,幸好我没说我是装的,逢人逢鬼说三分,没必要暴露自己。
(6)
甜心到食堂,一眼就看见了孟欣,她的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他一下就看见了人,扬手招呼。
王同学朝那边走过去。甜心只好跟过去。
王同学坐到男生对面,甜心正好跟孟欣打个招呼,自然地坐下。
甜心估计此人是建国,无话找话:“我去打餐。”人刚站起来,食堂外呼啦啦一阵风又吹进来好些人,甜心转头看,有老师有学生。
“师哥。”甜心听见一个声音且看见一个女生,有点娇糯的声音沙沙有点娇柔的碎发飞飞。
甜心看向师哥,这么快就有师妹了?师哥的眼神巡睃,甜心赶快收回自己的顺风耳千里眼。
“贤君师哥。”
甜心闪电般收回路人甲的吃瓜心态,免得自己被呛到。于是赶快跑去打餐,随意指了指菜,随意转了转头,随意欣赏一下餐厅的角角落落。
竟像小贼踩过荆棘托回自己的财富,甜心举着餐盘回到桌子,生怕人多脚杂摔倒。
甜心礼貌看向建国与栋梁,两人发型有点像,是不是一个托尼老师的杰作呀?不平等三七分,建国的发顶浮着一层染过的黄毛,栋梁的偏分更短,两侧的鬓角立如悬崖,眼睛露出来更显明亮。
分析不能没有比较法,但使用不慎就会离间好朋友的情感。
孟欣说:“怎么不吃?”孟欣看甜心扒拉餐盘,问她。
“点错菜了。”甜心用筷子扒拉洋葱炒肉。
“你们慢慢吃。”孟欣眨眨眼睛。
甜心问:“中午不回去?”男色当前,这女人中午也不回去休息了?
“不回了。中午趴一下。还有事。”
王同学说:“我去拿饭。”他刚刚与建国一直在聊天。
建国说话到很显憨厚,真对不起头顶曾经的金碧辉煌,回栋梁:“走了。”还对甜心友好一笑。可能谁都有追求外貌与性格的反差感的勇敢时刻吧。
栋梁回来,坐到甜心对面,甜心看他点了一份鸡,鸡皮金黄鸡肉白净,剁得整齐一排码着清淡十足。
他刚吃两口,笑说:“嗯,我过去那边。”便端着餐盘走了。甜心眼角余光打量:他坐到了师妹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