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师去哪了？

甜心下午跟着陈老师值班，好一阵不见老师踪迹，这又不得不抱着一本病历去办公室找一下。

甜心心想马高蹬短进退两难敲门多少透着点尴尬，走过去，似乎看到门是开的，便打开病例夹，快速走几步。

走近门口，突然扔出来几件东西。甜心一看，是几支毛笔？大大小小粗粗细细。还没来得及窥探室内，突然又冲出一个人，裹挟着一阵风。台风来的急，甜心被卷过去，被撞在地，铝制的病历夹在地上连滚带爬摔得哗哗响。甜心感到手摩擦在地上一阵疼痛。声响立马惊动了一些病人、护士。

从室内迈出脚步的，是陈老师。

陈老师追上几步，把前面的人拉住，双臂紧紧抱住她。两人挣扎扭动，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两个护士来得很快，陈老师松手，护士一人挽住一个胳膊，把那个人继续安抚住。

甜心挨着几人不远，一时疼痛一时傻呆，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没有站起来。陈老师往这边走过来，看看甜心，停下来把甜心扶起来。这时那边的人，发出一声尖叫，甜心明白那是女人的咆哮。甜心心里直喊：老师你快走吧，真是要命。陈老师倒是很快就走开了。

女人身上没有色彩，凌乱的几丝刘海在耳边两侧挂着，甜心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

那眼神，真心说不上来的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是刻薄的人，有人精明，有人亲和，可她一眼看上去，就是贤妻良母。可她的眼神变幻，仿佛像烙印狠狠地印向甜心，仿佛还带着电，要把她眼里的所有像瀑布一样倾倒下来，把她眼里的不甘、委屈、绝望都通过电流传导到甜心的眼里？

陈老师一会就拿了一个配好药的注射器过来，给那女人手背扎了一针。护士似乎经验了然，那个女人似乎惯性慢慢安静。

甜心知道就算是麻醉剂，起效肯定也不会像电视里播放的那样立竿见影。后来听护士说，其实只是生理盐水，就是安慰剂的作用，让女人以为是镇静剂。以前也闹过两三次，陈老师不让她到上班的地方来影响病人，这次闹得有点大。

甜心发现自己左手戳在地上，磨破了一些皮。待把病历捡起整好，就去换药室换药。

甜心盼望着，按说这时候男主角是女主角的生命守护者，男主角是不是应该及时出现？可是真的没有。其实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新鲜伤口，伤口并不深，几丝血迹，确实有点疼。甜心拿双氧水往伤口上倒一点烧一下，灼热感还是让人忍着痛无声地连连叫了几声。双氧水、生理盐水、碘伏依次消毒之后，甜心敷了一块纱布，贴了胶布。

树欲静风已止，一切似乎都已经平静了。甜心见缝插针找了一个机会让老师看看病历，然后就躲着写病历。

甜心在食堂吃了晚饭，就又跟着上夜班，今天夜班竟然没什么病人。难得心情不暖的时候还没有病人，或许有病人忙碌起来才是更好的。看看时间差不多，甜心跟老师说下班回去。陈老师点点头。陈老师似乎还是很平静，高冷帅哥绝情医生，比考场的那四个字厉害多了。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沸着100摄氏度的水。那是他的老婆，早已被家里人接走。

让老师静一静吧。老师是否伤悲，学生莫要揣测。

甜心走在夜路上，心里五味杂陈。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幻想就是有个白马王子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电视剧会安排男主角出现在女主角生命的必要时刻。可是白马王子是在白雪公主躺在玻璃棺里之后才会出现慨叹惋惜她的美。公主在现实里有几条命可以复活呢？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甜心似乎又有了一点新的理解。自己果真是把鸡汤都蒙上了天真的滋味。那个老婆到底是该放手还是不该放手呢？自渡自渡，何尝不是惊起一滩鸥鹭呢？游戏怎么都有一个结局。是不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呢？

甜心真心觉得有点烦躁，回去草草洗脸洗澡就睡了。

（2）

好吧，毕竟是偶像剧，男主角还是要出现的。罗贤君在给甜心换药的时候，伤口其实已经不那么疼了。罗贤君来看她，理由是送几本书给她，比如《心尖上的手术刀》、《戏说医学史》。

罗贤君边擦药水边问：“当时出了很多血吗？”

“这能出多少？”甜心说，“你以为呀，出个一汤勺我就半身不遂了，两汤勺就昏迷了。”

罗贤君看看甜心，又想敲她，给她手上敷好纱块贴好胶布，“书没白送，活学活用。”

“让我考一下你啊，做手术的时候大脑会痛不？”

“不会。”罗贤君直接回答，他一直捏着她的手。

“哎呦，厉害呀！”甜心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唉，可能就是因为人的大脑不会疼痛，所以心痛显得不那么刻骨铭心了。

“可是大脑会记得什么是疼痛，会回避。”罗贤君说。“你的钝感力，具有保护作用。”

“唉，人生就是一马平川，可是现实比小说更狗血呢？”

“你害怕什么呢？害怕是正常的，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

前一句是文甜心说的，后一句是罗贤君说的。

“你以为啊？哪有那么多的狗血。你看谁拿病人开玩笑？私生活是一回事，专业努力不是假的。”

“努力不一定被看到，休息一定会。你可以去忙你的，我去忙我的了。”

前一句是罗贤君说的，后一句是文甜心说的。

罗贤君把镊子浸泡在罐子里，熟练地整理好物品，“那些书，都归你，你记得还。”

“啊？”甜心一想起那本书，就像触碰了笑神经的开关，没有办法不笑。

（3）

甜心和孟欣约在急诊室前的大坪碰面，两人约好去逛街。

在医院的一楼大厅，甜心碰见陈老师，就打了个招呼：“老师好！”陈老师一笑点点头。随即甜心看到一个美女从对面走过来。个子很高，苗条养眼。她蓝底白花的连衣裙衣袂飘飘，像一条美人鱼，V型衣领显得修长的脖颈和胸前的皮肤如柔雪洁莲一般。她卷曲的长发在肩头跳舞，像海浪一样起伏。

美女看到甜心，抬起她的右手，柔夷玉指，像弹钢琴一样在空气中点了几下，对着甜心一笑：“嗨——”

那一笑像花开一样，空气中充满了香气。

甜心竟然有一丝害羞。美人招一招手，像一滴雨落入湖面，摇曳湖心。

俩人并肩走着。美女的小手在老师的背上捶了一下，她波浪似的长发像海浪安静地靠向海岸。他们一起走动，像一部无声电影一样优雅安静，让人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

甜心不自禁地抬起手，也尝试了一下弹钢琴，贴纱布的地方，一丝隐痛。

到底是谁的错呢？几角故事如果再修饰一下，如果再修饰一下，是不是都是一些妙人呢？比如贾林薛。可是那是一个悲剧呀！

什么是幸福啊？难道就是心甘情愿？

啊，美人隔云端，盛放肆意，凋零坦然，长于春梦，散似秋云。啊，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婚姻，还是看别人过不糟心。相遇不一定有结局，还有天意。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