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倒是年少轻狂,”段惜槿忍不住感慨道。
“殿下可曾记得我父亲在津县压民乱,抗山匪?”苏墨有很多话想说。
段惜槿眼眸轻眨,点了点头,她察觉到苏墨那双眸子里的狠厉,忽然明白过来,眼前人一直是在压抑心里的那些仇怨。
“因为他们是本宫的舅父、父皇,你怕本宫难办,所以即便早就有了这想法,却一直未曾提起?”段惜槿问道。
苏墨轻轻摇了摇头,“原本我只是觉得,怀光侯不仁,起码当今圣上仁德,我不该为了以往的那些事去有其余的念想。”
段惜槿一把抓住苏墨的手,"那如今,你又如何想?"
苏墨抬起头,直视着段惜槿,却是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殿下可知,为何这次我没有像以往那般听你命令前往北境城?”
段惜槿唇瓣微张,又轻轻合上,抿唇道:“原以为只是性子硬了。”
苏墨低头,唇边带着一丝苦笑,“殿下倒是多虑了,人的性子又怎可能这般变动,只是这次的事,若是让我相信李朝鸿,我宁愿相信自己。”
“……”段惜槿拉着苏墨的手紧了紧,“苏墨。”
“殿下,我没有因你的安排而置气,只是他能缺了一臂还留在北境城,说明他绝对不是愚蠢之辈,也极有可能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还做出南下的决定。”苏墨反握住段惜槿的手,“当然,殿下有你的筹谋,即便他没有南下,只要我在那,你终究会多一条后路。”
段惜槿一双眸子看着对方,没有反驳,此时苏墨又道:“殿下可否想过,若是我在北境,无论出不出兵,你的父皇都能寻到一个你夺位的理由?何况,再不济,苏于两家的门生还在,只要我在你身侧,总是比远在北境要值当得多。”
“所以,你觉得,所有这些,不过是父皇一手策划?甚至若是李朝鸿南下,也是他心里的一步棋?”
苏墨应道:“他的皇位是李家扶持,便更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处置李家,甚至怀光侯的步步为营也可能是他原本就布好的陷阱,而你,皇后娘娘,你们都和李家血脉相连,他不敢留下任何可能。”
这些道理段惜槿其实都懂,甚至这次回宫,她便也是想做个了断,可她又和苏墨一样,原本以为,大多数的事,都是舅父做的,和父皇无关。
只是脑海里的一个万一,自己想到了,如今,苏墨也想到了。
“他应该也猜到了自己所处的情况,所以急着在普度山下手。”段惜槿此时道,她垂眸,左手轻轻点在苏墨的手背上,“不过宫内的形势其实比你想象中好一些,本宫早早做了安排。”
“是杜大人吗?”苏墨问道。
段惜槿眯了眯眼,“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是原本让你待在北境,不仅仅是因为能让他南下,更是牵制。因为若是宫中内乱爆发,北境这边的兵马便是最大的隐患。”她无奈地笑了笑,“可便如你所说,南下是错,倒是该让你拦着李朝鸿一些了。”
段惜槿也不过是方才和苏墨聊天中才慢慢理出的头绪,她抚了抚自己的太阳穴,“如今想通了,你再回去,是不是也不愿了?”
苏墨的眉头却是忍不住皱起,“殿下说宫内已有安排,可若是李朝鸿南下都是圣上为了寻个理由要做的事,是不是也说明,这宫中的内乱,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段惜槿一愣,而后抬手拿起那杯茶,那右手却被苏墨握住,“殿下……”
段惜槿抬头,“这是谋反,苏墨。”她的声音很淡,明明在说那样的话,神情却极为淡然。
“殿下也知道,所以,殿下要将我抛下是吗?”
段惜槿眨了眨眼睛,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有为此再辩驳,倒是苏墨急着牵住她的手,“所以殿下可同意,我方才的说法?”
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极快的速度让段淮勇没有反应的机会。
这原本也是段惜槿要做的,只是她要用的人是闲鹤师太,只要劝服她的母后,以闲鹤师太对母后的在意,此事可行度极大。
而苏墨,对她来说,这是另一步,能牵制李朝鸿最好的方式,那样李朝鸿便会被她牵制,而不是一架随时会反水的火炮。
当然,她希望苏墨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这也是她让苏墨留在北境城的最大理由。
可眼前这人的神情,她似乎只想当自己最利的刃。
而这些所有的安排里,她唯一觉得可能出现的问题,便是闲鹤师太的性子不一定会答应此事,若是如此,就需要李朝鸿的接应。
可如今,接应似乎又可能是另一个圈套。
段惜槿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对原本的安排太有自信了,宫中的筹谋,母后和杜文礼的支持,还有普度山的顺利逃离,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在说明,自己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
于是她仓促地进行着所有的布局,却是不曾和苏墨一样,想得更为通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