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下门。”

沈约示意旁边的学生，他没有抬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学生的论文上，此处公式推导有个明显的错误，论文的主人正一脸心虚讪笑。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的声音先于脚步进来：“同学你好，我找沈教授。”

沈约这才抬起头。

纪式如站在门口，目光看过来后对他恭敬的微笑点头，“沈教授。”

沈约语气寻常，“过来了？猫在沙发上，去吧。”

熟稔的语气和与学术无关的话题，让办公室里的学生纷纷惊异的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纪式如，就连那个正在挨训的男生也不意外。

这个女生是谁？好漂亮！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专心点。”沈约淡淡的语气再次响起。

男生悚然回头，讨好一笑，“是，教授。”

纪式如熟门熟路往沙发而去，眼睛忽的一亮。

沙发上铺着软软的垫子，一只橘白色的小猫正蜷在那里睡觉。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它毛茸茸的背上，将它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它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纪式如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歪着头仔细端详着那只小猫，橘白色交错的毛发十分顺滑，有了光泽感，粉嫩的小鼻子干干净净，眼睛紧紧闭着，眼角也没有脏污，短短一段时间不见，金玉似乎还胖了点。

看来沈教授把她照顾的很好。

“沈金玉，你好呀，还记得我吗？”

想起什么，她从包里慢掏出一个白色云朵状的猫咪挂牌，，上面印着“金玉”两个字，字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鱼骨图案。

这个挂牌是她一个星期前在网上定制的，想着还可以借此跟沈教授有所接触。不过今天看见金玉她就立刻被蛊惑，这么可爱的猫怎么可以没有礼物？

纪式如小心翼翼地将挂牌系在金玉的脖子上，塑料扣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金玉的耳朵动了动，但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把脑袋往垫子里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纪式如咧开嘴角，笑得很痴汉。

陆雯在等待教授召见的间隙，好奇的打量这个面生的学妹，见她跟猫很熟悉的样子，就问：“同学，沈教授说他的猫是学生送的，是你吗？”

纪式如沉吟，这么说也……“差不多吧。”

“怎么了？”纪式如被她震惊的表情逗笑了。

陆雯鬼鬼祟祟的偷瞄一眼沈约，确定对方没有注意这边，才凑近了小声道：“你不知道，我跟在沈教授身边两年了，他在我眼里一直跟没性别的神一样，今天我一进办公室看见他搂着只猫，表情慈祥地让我以为自己见鬼了！”

陆雯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捂胸口的手势，像是不堪承受什么巨大的冲击。

纪式如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你是哪个年级的？”

“我不是物理系的，”纪式如说，“我是外交学院的，大三。”

“外交学院？”陆雯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那你怎么会送教授猫？你们认识？”

纪式如简单解释：“其实猫是我在马路上捡到的，沈教授心好，就领回家了。”

陆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教授原来喜欢猫唔……你说以后我要惹教授生气了，给猫行贿管用么？”

“我觉得……”

纪式如看了一眼沈约的方向，他正在给那个男生讲解论文的修改意见，声音不大，吐字清晰，语气不急不慢，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感，让人不敢反驳。

纪式如莫名觉得，沈教授对他的学生们比对自己好像更严肃一点。

“大概不太行。”

沈约一看就不是会徇私情的人。

陆雯叹了口气，“唉，也是，我怎么会异想天开沈佳人会受贿。”

话音刚落，沈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陆雯。”

“到！”陆雯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脊背瞬间绷直，如临大敌，她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声音都高了八度，然后像上刑场一样，抱着笔记本朝沈约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纪式如看着她的背影，抿着嘴笑了一下。

周明远擦擦额头的冷汗，带着论文给陆雯让位，路过纪式如的时候也忍不住蹲下来撸猫。

猫的毛又软又暖，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问了纪式如同样的问题，纪式如也就同样解释一遍，然后收获了同样的感叹。

纪式如抬起头看着他。男生的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格外无害，“对了，我叫周明远，研二，是沈老师的学生。”

“纪式如。大三。”

“纪式如……”周明远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真好听。”

纪式如又被逗笑了。她发现沈约的学生似乎都很有意思，陆雯是那种一惊一乍的活泼，周明远则是那种自来熟的憨厚。两个人风格不同，但提起沈约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又敬又怕的复杂感情。

两个人蹲在沙发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声音不大，但凑得很近。周明远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松的男生，说话有趣，表情很丰富。

沈约翻了一页论文，抬起眼，目光越过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落在沙发的方向。

纪式如正侧着身子跟周明远说话，嘴角弯着，眼睛里盛着笑意。她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偏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周明远就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周明远不知道说了什么，纪式如又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沈约的目光蜻蜓点水般略过两人，重新看向眼前的论文。

陆雯正紧张地站在办公桌旁边，抱着笔记本，一脸严肃地盯着沈约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教授的脸色越来越差，眉头也轻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