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嬷嬷偷着看了一眼陈夫人的神色,“正是呢,老奴也吓了一跳,想是那丫头平日里伤风败俗的事儿做得多了,身子骨早就落下病根,这才,这才如此不中用。”
陈夫人抽出手绢,垂首在眼底拭了拭,再看向姜嬷嬷时,眼中已有些湿润,“如此。也是月槿的命了。这丫鬟好歹伺候我一场,又自小无父无母,身后事儿嬷嬷却留心办吧。”
姜嬷嬷忙不迭应声,“是,是。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又有些犹豫道,“只是月槿姑娘这姑娘不是姑娘,名分又没个名分,着实尴尬,而且老奴听说她腹中恐是二公子的骨肉,却又有一层不便之处,不知是否要和梅姨娘一样,葬入陈氏宗祠……还请夫人示下。”
“姜嬷嬷,有些话未知确凿,还是不要乱说的好。”陈夫人冷冷垂下眼皮,再不言语。
金娥忙上前一步,“呸呸,姜嬷嬷想是年老糊涂了,月槿不知跟哪个野汉子做出不检点之事,竟赖上我们陈府。也是夫人活菩萨一样的心肠,要搁别的主母早乱棍打死,草席一卷扔出去了。”
姜嬷嬷一听这话,抡起巴掌朝自己脸上左右连扇,直扇得脸皮红胀才罢手,“是老奴糊涂,误听了月槿那蹄子的一面之辞。如此老奴心中有数,定将此事处理的干干净净,定不会再拿此事烦扰夫人。”
说着,躬着身子倒退出门。
一直走出陈夫人院落许久,这才直起身子,擦擦满头冷汗。
连声道阿弥陀佛。
昨夜将其余众人赶走之后,姜嬷嬷便在草堆边坐下,不知怎的竟睡着了。
醒来时,一看木屋之中空空如也。
姜嬷嬷忙一骨碌爬起,将地上的茅草翻了一遍又一遍,莫说月槿一个大活人,就是活老鼠也不见一只。
姜嬷嬷手握一把茅草,瘫倒在地。
这岂不是要了我这条老命。
迷迷瞪瞪间,姜嬷嬷忽然想起多年前一桩旧事。
那时老爷尚在世。
府里有个姓梅的丫鬟,生得好看,又识文断字,很得老爷喜欢。
后来梅丫鬟有了身孕。
夫人非但不恼,反而处处照拂,人人都夸她贤良大度。
可没过多久,老爷却亲眼撞见梅丫鬟与人私通。
梅丫鬟被赐死,老爷也因此大病一场。
当年人人都说是梅丫鬟水性杨花。
直到后来,姜嬷嬷才渐渐觉出不对。
那一夜报信的人是夫人身边的彩蝶。
而彩蝶不久后便消失了。
梅丫鬟当时神情恍惚,也全不像清醒模样。
再后来,老爷病逝,夫人掌权。
凡与主子有牵扯的丫鬟,无一有好下场。
姜嬷嬷这才明白。
夫人从来不是什么菩萨心肠。
想到此处,姜嬷嬷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于是,才有了方才在夫人面前的一番周旋。
若不竭力提醒月槿与陈二公子的苟且之事,勾起陈夫人对月槿的恨意,万一她念及旧情要见上月槿一面,自己这条老命可要就此交代了。
姜嬷嬷再次摸了摸额上渗出的冷汗,快步沿着游廊走远。
陈夫人送走姜嬷嬷,将下人们重新热过的粥菜随便吃了几口。
仍觉得心头烦恶,起身去佛堂念几段心经。
方拿起书,猛然想起什么,对身侧随侍的丫鬟金娥道,“昨日姜嬷嬷拿来的那卷字儿,是哪个丫头的东西?”
金娥略想了想,“夫人所说的可是写着一句什么“不觉什么换的”,那幅字应是小簇姑娘屋里的。
陈夫人从蒲团上站起身,金娥忙俯身搀扶,“管它什么换不换的,我最讨厌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更何况还是外男送进来的,若府中的丫鬟各个都勾搭个相好,我这陈府还要不要了。”
说着,走到一旁的紫檀软椅上,缓缓坐下,“她娘当年名声便不好。女儿留在府里,终究是个祸患。趁年纪尚小发卖出去,也算给她寻条活路。”
金娥忙点头,“夫人说的是。”顿了顿,又笑道,“只是这小簇姑娘是小姐的丫鬟,而且这姜嬷嬷昨日也说似乎这字画的渊源小姐那里倒似清楚,要不要知会小姐一声?”
陈夫人厌烦摆手,“小姐见识浅,不晓得这种事儿的厉害,跟她说了反倒费事儿,我这个做娘亲的就替她做个主。日后她自然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