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县丞看着面前笔挺周正的少年,满意地捋了捋胡须,才学出众、进退有礼,若非他有个不知进退的阿爹,许县丞还真想把家中的嫡哥儿许给他为夫郎。
说实话,十五岁的秀才在珍珠县那可是顶顶的大才子!
所以年少成名的于旬,县中不少有钱有权的话事人都打起了联姻的算盘。但打听过于家的家风后,诸多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无他,家中、家中还有个极为偏心的阿爹。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家中那个蠢如猪狗的阿爹竟然要硬生生拖拽孩子不许去读书....
这样的人家,送个嫡出哥儿或者姑娘过去为妻,那孩子定是要吃苦的;但若是送个庶出过去为妾,又没有多大的意义。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妾是只是个玩物。
若庶出过去为妻,这个读书人怕也是不肯的。这一点,在当年秀才宴,于家谢绝了一切富商送礼这点就能够看得出来。
读书人的傲骨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县丞看着于旬背篓里的箬叶,他摆手:“于秀才的孝顺果然是名满小鱼村,竟然能够亲自下山采摘箬叶。”
许县丞回想起刚才余里正带他入于家的场景,他就觉得没有开口提亲是一件最正确的事情,毕竟家里的汉子们都外出劳作了,这个于姜氏竟然百无聊赖地躺在凉床上磕南瓜子....
倒不是许县丞看不惯家眷休息,而是这泥腿子没有丝毫的礼仪,就这么大咧咧地躺在院里的凉床上,真是不知羞。
于旬看着脑袋都不敢抬一下的姜云,他知道自己这个阿爹估摸又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心里轻啧一声,真是只敢在家中作威作福,对外那是半点章程都没有。
“县丞大人这话真是羞煞小生了,招待不周真是小生招待不周。”看着许县丞他们桌子上那碗凉白开,他连忙对着身后玎珰说道,“玎珰,还不快快去烧水泡茶。”
烧水煮茶,于旬他好生一顿赔礼道歉后,这事情才进入主题。
许县丞、珍珠县户房书吏、四名捕快以及余里正的注视下,玎珰有些哆嗦地跪拜行礼:“草民、江、江采见过各位大人。”
许县城捋了捋胡须,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哥儿,声音微沉:“江采,你那日与你们里正所说可否属实?”
玎珰下意识看了一眼于旬,眼里带着一丝求助。
于旬点头,示意他照常说。
缩在角落的姜云他攥紧手心,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要是这个小娼夫说得谎话被揭穿了,他们这些欺官之人怕是都要下大牢挨板子的!
该死的小娼夫,早知道就将这个小娼夫给、给。
突然,姜云的眼前一亮,人不狠站不稳...他就应该给弄死。
玎珰点头:“一切都属实。”
户房书吏拿着文书走至玎珰面前,他盘问道:“既然你本名江采,你作甚要化名玎珰?”
玎珰眼神惊恐,低着头,声音颤抖:“因、因、因为小人非逃避天难,而是逃避人难。”
关于此事,许县丞自然也是派捕快去大湖府城内打探过情况。
确实在东码头打听到了江石头夫妻,这两夫妻在东码头也生活了很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哥儿,大概在七八年突然就消失在了东码头,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一家三口。
通过一些闲言碎语,捕快打听到,江石头是得罪了府城内的通判夫人,据说是在卸货的时候,失手打碎了通判夫人心爱的青花瓷瓶,当时那江石头还拒不承认后来就被通判家的下人给狠狠教训了一顿...
只是这事,许县丞他不能说。
户房书吏得到了许县丞的眼神示意,然后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询问:“那你可还记得你们昔日的左右邻舍?你阿父祖籍的具体位置?”
“我、我不记得了。”玎珰眼眶一红,他就开始抽泣,喉咙里开始呜咽,“我、我害怕,他们都、都追我。”
于旬见此知道玎珰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忙轻声在许县丞耳边说道:“县丞大人,小生这里或许有些可以证明我表弟的东西,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县丞见于旬的手势,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卖这个少年秀才一个面子,也许将来会有什么回报呢?
所以他抬步跟着于旬走至一旁堂屋。
“小生知大人十分喜爱徽墨,恰好小生在县学时得了一块不错的墨条,正好让这墨条配上懂它的主人,里头还有些碎银子,就当是小生请大人您喝茶了。”于旬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荷包塞到许县丞的手里,“我这表弟胆子小,嘴又笨,见不得什么大场面,这一遇事就容易慌张忘事,所以还县丞大人您通融通融一回。”
许县丞瞧着处事圆滑的少年秀才,眼里荡起一抹满意,他将荷包收拢进袖笼,然后拍拍于旬的肩膀:“好说好说!”
“多谢大人高抬贵手!”
走出堂屋后,许县丞轻咳一声:“于秀才已经提供了一份佐证的文书给本官,那此事就算是解决了。”
“江采,既然你已化名,今后就叫玎珰。而你阿父乃是抱养,那抱养之家对你阿父极为不好,所以你就回归祖姓姓姜吧。”
玎珰破涕而笑,他跪拜谢恩:“草民多谢大人!”
许县丞看了一眼于旬:“既然此事圆满解决,那明日于秀才就带上户帖去一趟县衙更改一下内容,顺便盖个官印。”
于旬拱手:“小生遵命。”
许县丞一行人也没有久呆,与于旬寒暄几句,然后“不得不”带着于旬送上来的鸡蛋和一只老母鸡、一块腊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