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的剑穗用红绸,项羽的用黑绸,别弄混了。还有垓下之围的布景,用蓝色皱纹纸做布景板,画残阳和断戟,再弄点干树枝当道具,往台上一摆,萧瑟感就出来了。”
体育委员突然凑到虞我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哎,你演韩信,得练个标志性动作,比如拔剑时先按剑鞘,再猛一抽,配个‘噌’的音效,肯定帅。”
他边说边比划,差点碰掉虞我的笔。
虞我没理他,只是看向佐卿。
佐卿正低头在剧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把“张良”两个字照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标着“步频放缓,拱手时左手在外”。
虞我突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舞台提示,好像比篮球赛的战术板还让人在意。
“都安静!”
班长举起手里的总剧本,
“最后说一遍——念台词别像背书,要带情绪:项羽骂刘邦时,拳头得攥紧;虞姬劝项羽时,声音要发颤;韩信请战时,胸膛得挺直。旁白念到场景转换,灯光暗下来时,换道具的同学动作快点,别出声音。”
他把剧本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下周三第一次联排,谁要是记不住词,或者道具出问题,就罚他把《史记·项羽本纪》抄三遍!”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却没人再争执,都低头翻起了剧本。
纸页翻动的哗啦声里,佐卿的笔尖在“愿随君左右”那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三角,虞我的手指在韩信的台词页上轻轻敲着,好像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念那句“臣愿领三万精兵”了。
桂花香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摊开的剧本上,像给这场即将上演的楚汉风云,添了点温柔的底色。
“我要演虞姬!”
文娱委员举着剧本蹦起来,马尾辫扫过旁边男生的胳膊,
“我练过三年民族舞,拔剑自刎那段肯定有张力。”
“拉倒吧,”
后排的体育委员把篮球往桌上一扣,震得粉笔盒都跳了跳,
“就你那小身板,舞剑能有气势?我看演个宫女还差不多。”
“你懂什么!”
文娱委员瞪回去,手里的剧本“啪”地拍在桌上,
“虞姬的美不在力气,在风骨!”
虞我趴在桌上,看着眼前吵成一团的景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膝盖的纱布拆了有阵子,只留下道浅粉色的疤,像条淡红的线,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他转了转手腕,目光落在斜前方的背影上——佐卿正低头翻剧本,阳光落在他发顶,把那撮不服帖的呆毛染成了金棕色,笔尖在“张良”两个字旁边轻轻画了道线。
“哎,虞我,”
蓝泽析突然从后面探过头,胳膊肘差点撞翻他的笔筒,
“班长说让你试试韩信,你看这台词:‘臣愿领三万精兵,直捣楚营’,多适合你!”
虞我掀起眼皮瞥了眼剧本,韩信的台词密密麻麻占了半页纸,比他半学期的语文笔记还多。
“不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我记不住词。”
“这有什么难的,”
蓝泽析拍着胸脯保证,
“我帮你串词,保证三天就能背下来。再说了,你不演将军谁演?总不能让佐卿去吧?”
这话刚落地,周遭喧闹倏地消散,入耳是空荡荡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佐卿,他正拿着红笔在剧本上圈画,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像一只被惊扰的鹿。
“佐卿演谋士还差不多,”
班长憋着笑打圆场,手里的名单在桌上敲了敲,
“我看这张良的角色就挺适合他,文静,还聪明。”
佐卿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剧本,耳尖却悄悄红了。
虞我盯着他握笔的手,突然觉得让佐卿穿谋士的长衫肯定好看——宽袖垂下来,遮住他细瘦的手腕,说话时指尖轻点案几,像幅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样子。
“那韩信谁演啊?”有同学追问。
班长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虞我身上,眼睛亮了亮:
“虞我去最合适,你看他那身板,往那一站就有将军样,上次篮球赛……”
“行,”
虞我没等他说完就应了,手指在桌下蜷了蜷,
“我演。”
蓝泽析愣了下,随即冲他挤眉弄眼: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虞我没理他,只是看向佐卿的方向。他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佐卿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回去,耳根的红又深了些。
虞我耳尖轻轻一动,心底暗道,背几句台词好像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