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冷气总比别处足些，尤其是靠窗的角落，老旧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吐着白气，把阳光都滤得凉了几分。

佐卿缩在深棕色的皮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泛黄的《孙子兵法》，书页边缘卷得像波浪，大概是被翻了太多次。

书架在他身侧围出个半封闭的小空间，顶层的《战争论》和《五轮书》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烫金字在阴影里泛着微光。

佐卿的指尖划过“兵者，诡道也”那行字，笔尖在页边空白处写着小小的批注，钢笔水的蓝在米黄的纸页上，像滴进静水的墨。

“看什么呢？”

突然凑近的声音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佐卿的指尖猛地一顿，钢笔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

他抬起头，虞我正弯腰看他膝盖上的书，额前的碎发快碰到他的肩膀，校服领口沾着点草屑，大概是刚从操场过来。

“兵法。”

佐卿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腾出点位置，指尖却下意识地按住了写批注的地方。

虞我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扶手上，半个身子探过来，视线落在书页上：

“《孙子兵法》？你还看这个？”

他的呼吸扫过佐卿的颈侧，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图书馆特有的旧书纸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

“随便看看。”

佐卿的喉结动了动，把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试图拉开点距离。

可沙发本就不大，两人的肩膀还是紧紧挨着，虞我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发紧。

虞我却像没察觉他的僵硬，指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行字：

“这句我知道，上次历史老师讲过。”

他的指尖点在书页上，离佐卿的手只有寸许，

“不过你这批注写的什么？我看看。”

他说着就往佐卿那边凑了凑，头几乎要靠到一起。

佐卿能感觉到对方发顶的温度，还有落在自己耳尖的睫毛影子，像只停驻的蝶，翅膀扇动时带起微痒的风。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后腰却抵到了书架，退无可退。

“没什么。”

佐卿的声音有点哑，低头假装翻书，指尖却在发抖。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又重又急，像要撞破肋骨跳出来，连带着耳膜都在发颤。

这声音太响了，响得他几乎听不见虞我在说什么。

“你看这句，‘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不是跟咱们打游戏守塔一个道理？”

虞我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不用硬刚，耗到对方没耐心，自动投降。”

佐卿没应声，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的注意力全被胸腔里的心跳声占了去，那声音像擂鼓，震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甚至能闻到虞我发间的洗发水味，是淡淡的柑橘香，和他身上惯有的清冷气息完全不同，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喂，你怎么了？”

虞我终于察觉到不对，转过头看他，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脸颊，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空调吹多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佐卿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没有。”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眼角的余光瞥见虞我眼里的疑惑，心跳得更凶了，

“可能……有点热。”

图书馆的冷气明明冷得让人想裹外套，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烫，像被扔进了盛夏的操场。

虞我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也不烧啊。”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触到佐卿皮肤时，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没事。”

佐卿把书合上，想站起身，却被虞我按住了手腕。

“再陪我看会儿呗。”

虞我的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软，

“我对这个还挺感兴趣的，你给我讲讲？”

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像只求关注的大型犬，

“就讲那个‘声东击西’，是不是跟打球时假动作一样？”

佐卿看着他眼里的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重新把书打开，指尖划过书页时，不小心碰到了虞我的手。

对方的手指很暖，指腹带着点打篮球磨出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时，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麻得他差点把书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