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他们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个愿意为你打架、为你复读、为你画一辈子的人。"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路灯下,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嘴角有伤,左手腕还缠着绷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某种她不敢触碰的火焰。
"……疯子。"她说。
"嗯。"
"你赢了。"
沈星桀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赢了。"苏晚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放弃抵抗的叹息,"你追到了。我习惯了你的早餐,习惯了你的画,习惯了你等我下班。我摘了项链,写了'会',现在坐在这里和你吃饭。"
她看着他。
"你赢了,沈星桀。"
沈星桀没有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风停了,久到对岸只剩几盏灯火。
"姐姐,"他说,声音轻下来,"我没有赢。"
"什么?"
"我没有赢,"他说,"因为这不是比赛。我不是在和你比谁先动心,谁后投降。我是在……"
他顿了顿。
"我是在等你。等你习惯我,等你依赖我,等你觉得没有我的早餐,天都要塌了。但这不是赢,这是……"
他笑了一下。
"这是我喜欢你,你也开始喜欢我了。这是双向的,不是单向的。这不是我追到你,这是……"
他往前倾了倾,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节油味道。
"这是我们在一起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答应了。"
"我没有。"
"你有。"沈星桀说,"你摘了项链,写了'会',坐在这里和我吃饭,听我说'我喜欢你'。这些就是答应。"
"这些不是——"
"这些是。"他打断她,"姐姐,你可以继续嘴硬,继续说不喜欢,继续把我当空气。但你的身体比嘴诚实。你来了,你坐了,你听了。这就是答应。"
苏晚没有说话。
江风又起了,带着水汽,凉凉的。对岸的灯火只剩一两盏,像某种遥远的、不肯熄灭的光。
"……吃饭吧。"她说。
"好。"
沈星桀笑了,银发在路灯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他给她夹菜,蟹黄豆腐,清蒸鱼,桂花糖藕。都是她喜欢的,都是她没告诉过他的。
"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他说,"你三年前的答谢宴,你吃了两口蟹黄豆腐,没碰牛排。你去年在苏氏年会,吃了三块桂花糖藕。你上个月应酬,把清蒸鱼吃完了,别的菜都没动。"
苏晚:"……"
"姐姐,"他说,"我观察了三年。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习惯,所有的……"
他顿了顿。
"所有的不开心。"
苏晚看着他。
少年坐在路灯下,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眼睛很亮。他的嘴角有伤,左手腕缠着绷带,但他给她夹菜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沈星桀,"她说,"你不累吗?"
"什么?"
"追我。不累吗?"
"累。"他说,"但累也值得。"
"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就一直追。"他说,"追到你喜欢我,或者我放弃。"
"你会放弃吗?"
"不会。"
他说得太快,太自然,像呼吸一样不假思索。
苏晚低下头,吃了一口蟹黄豆腐。
确实好吃。和她三年前吃的那一口一样。
晚餐结束,晚上十点。
沈星桀送她回公寓。红色跑车在夜色里滑行,像一团移动的火。
"姐姐,"他说,"明天我还来。"
"来干什么?"
"送早餐。"他说,"堵门。等你下班。画画。什么都行。"
"……不用每天来。"
"我想每天来。"
苏晚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冰冷的地图。她坐在这幅地图的最高点,四十八楼,俯瞰一切,也孤立一切。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层楼没有那么高了。
因为楼下有个人,每天准时出现,每天准时离开,每天说"明天见",然后真的明天再来。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随你。"她说。
沈星桀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银发在夜色里晃了晃,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姐姐,"他说,"你终于不赶我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冷着脸。
苏晚回到公寓,洗漱,上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失眠到来。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失眠。
她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梦见了一团银白色的火,在很远的地方燃烧。不烫,不刺眼,只是亮着,一直亮着。
那团火的旁边,有一个少年,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正在画画。
画的是她。
她朝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进窗户,早上七点。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没有中断,没有出汗,没有心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转瞬即逝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了温度。
但她很快收起笑容,起身,洗漱,化妆,换西装。
她走到楼下时,七点四十。
红色跑车停在路边,沈星桀靠在车门上,银发翘着,耳钉一闪一闪。他手里拿着早餐,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姐!"
苏晚走过去。
"早。"她说。
这是她第二次说"早"。
沈星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像一团终于等到风的火焰。
"姐姐,"他说,"你笑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他像个抓到糖果的小孩,早餐都忘了递,"你对我笑了!第三次!"
苏晚板起脸:"沈星桀,注意分寸。"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分寸。我注意分寸。"
但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苏晚接过早餐,走向大楼。
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原地,银发在晨光里晃了晃,朝她挥手。
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像某种她不敢习惯的规律。
像某种她不敢期待的承诺。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转身走进大楼。
三秒。
和昨天一样。
但她知道,明天可能会是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