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蔚晚将雪白的苹果放在他床头,抽了湿巾擦拭手指:“他没事,就在隔壁病房。”
“再不告诉你,你思念得太用力,对伤口恢复不好,我的罪过就大了。”
袁蔚晚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公司了。”
“……谢谢。”
袁蔚晚的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冲他挥了挥手。
又缓了一会儿,谢蓝溪强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他捏了捏眉心。
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那年跨年的事情。
他扶着输液架,慢慢穿上拖鞋。
走廊尽头,余荻安手里拿了只皮球,正在跟一个小男孩说话。
黄昏的光从窗户漫进来,淌过地板,爬上墙角,把整条走廊泡成柔和的橘红色。
余荻安蹲在那里,那光拢住他,沿着他微微弓起的后背勾了一层暖烘烘的边。
他像是融化在光里了。
不知说了什么,余荻安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把皮球还给他。
小男孩迈着腿哒哒跑开了,余荻安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
许是感应到了谢蓝溪的视线,余荻安转过脸,隔着一整条走廊,朝他看过来。
他们心无旁骛地对视着,像穿越了无数岁月和泪水,静静注视着年少时的彼此。
余荻安歪了歪头,轻笑:“谈谈?”
-
余荻安拄拐已经非常熟练,谢蓝溪拖着输液架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像余荻安曾经痴迷过的那款游戏里刚刚并肩战斗打完boss的残血小兵,谢蓝溪忍了又忍,抿唇悄悄地笑。
走进余荻安的病房,谢蓝溪一眼看到放在地上、收拾好了的背包,敏锐道:“你要去哪儿?”
余荻安说:“我没什么事儿,医生说不住院也行,许助理帮我拿了药,”他笑笑:“还是谢总为了救我伤得比较重,苦心孤诣,需要好好修养。”
谢蓝溪毫无情绪地说:“你用不着阴阳怪气,你是极声的员工,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安全。”
余荻安笑:“你这样说,显得我不知好歹了,我是极声的员工,现在是,以前也是,不过以后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笑容勉强悬在脸上摇摇欲坠:“我会搬出宿舍,一周固定来两次,参加选歌会和听歌会,其他时间就保持线上联络吧。”
低头时,连那点笑都彻底消失了。
谢蓝溪哑着嗓子:“为什么。”
余荻安想起他昏迷前也这样问过。
为什么。
他来告诉谢蓝溪,谁又来告诉他呢。
余荻安平静地说:“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我没办法再和你相处。”他补充:“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是无法和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待在一起。”
几乎有一瞬间,谢蓝溪看见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虚弱的影子,那么不堪一击,他知道自己预料到了所有的事情:
余荻安一旦得知自己身份暴露,一定会退缩,会头也不回地再次抛弃他。
他也提前打好了谎言的草稿,用荒谬的失忆对抗余荻安的恨意。
谢蓝溪脸庞绷紧,那些话像拧一张湿床单一样拧他的心,他预判了一切发生,该感到什么样的情绪,畅快,自得还是愤怒?
都没有。
漫天烟花下俯身赐他一吻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地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的男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扭曲的、潮湿的恶欲滋生,分不清是想占有他,还是毁掉他,或者于他而言,两者别无二致。
谢蓝溪说:“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余荻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深吸一口气:“演唱会前,你给了我一份合同。”
谢蓝溪迷茫了一瞬:“什么?”
他简直无法理解,余荻安的话莫名得像走在路上突如其来的空气投篮。
余荻安仍是平静的:“那份合同里写着,极声未来会对我优先倾斜资源,但前提是,演唱会后,我必须放弃过去乃至未来的所有歌曲版权,以转让的形式无偿赠予极声唱片。”
“我想过很多次,也许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许你和Mia都被利用了,可我亲耳听见你和孙博凡说‘孙总,我一定会让余荻安签下那份合同的,您放心’,合同也是你亲手拿给我的,蓝溪,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谢蓝溪几乎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周围的声音都化作虚无,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他,让他无法做出反应,捏着输液架的手用力到青白。
余荻安自以为体贴地宽慰道:“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你没有失忆,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不应该让过去的事情困住自己,蓝溪,我教过你的。”
门被叩响,乔岁楚站在门口:“你发消息我就来了,怎么样,哥们仁义吧,现在走吗?”
余荻安点点头:“嗯,麻烦你了。”
他经过仍说不出一句话的谢蓝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