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臣家乡的古老歌曲。”章光北轻声回答,指尖依旧轻轻揉按着他的肩颈,印舒希纳克重新闭上双眼,枕在她腿上,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只剩烛火跳跃、水波轻晃的细碎声响。
良久,他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轻轻道出昨夜深宫的龌龊秘事。他轻声地问她,又像是在自问:“他们为什么都要背叛朕?难道朕真的不值得任何人忠心相待吗?”
这句话压在心他里太久。从前他冷漠残暴,被世人惧怕。可如今他决定改过自新,却依旧被背叛。
章光北指尖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的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这不是陛下的错。是他们贪得无厌、吃里扒外。他们不配得到您的善待。您给予他们权力、俸禄、尊荣,给他们安身立命的前程与富贵。他们拿着您赐予的一切,却依然贪心不足私欲泛滥,背地里行苟且之事。他们辜负了您,罪该万死。”
她继续说:“贵妃享有宫中最优厚的俸禄,多少低位嫔妃谨小慎微安分度日,她拿了这么多还是不知足,她有什么资格觉得陛下薄待她?那近卫长是陛下赏识提拔、破格重用才得以身居高位执掌宫禁兵权。他蒙陛下圣恩,却藏奸怀私悖逆犯上,这般行径即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听完她的话,印舒希纳克心里依旧挣扎。他缓缓睁开眼,眼里清晰映着烛火微光,他轻声说:“他跟随朕多年,纵然他有错,朕……还是不忍心亲手处死他。”
章光北看出了他眼里的不忍。她侧身伸手从岸边摆放香料的木盘里取出一瓶玫瑰香露倒在掌心,轻轻搓开温润的香液,继续温柔替他按摩肩颈,她的指尖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陛下仁慈宽厚心怀悲悯,臣由衷敬佩。可陛下的仁慈不该用在这种人身上。您对他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作为近卫长手握宫禁兵权,还执掌宫门钥匙。如今他已生出二心,您如果还把他留在身边,他就是一把藏在枕边、随时可能致命的尖刀。”
她知道印舒希纳克已经没有了万逝戒,他不再是不死之身。刑场那一幕,他倒在她怀中渐渐失去生机的样子是她此生最大的阴影。她亲眼看着他死过一次,彻骨之痛永生难忘。她绝不能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他分毫。入宫之前,她深思熟虑,她猜到他可能会心慈手软、念及旧情。她甚至已经暗中备好鹤顶红,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印舒希纳克执意不杀近卫长,她就会找机会拔除这个致命隐患,她不能容下这个威胁日日留在印舒希纳克身边。
浴殿静谧,烛火轻轻摇曳。印舒希纳克长久的沉默过后,心里最后的挣扎终于散去。他认清了现实,作为帝王他不能纵容背叛者毫发无损地待在他身边。
当夜,近卫长被秘密处死,另外有人接替近卫长职位重新稳住宫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