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钟时序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许羡雨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终于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许羡雨走在雨里,没有撑伞。
他走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他不会抽烟,只是点燃了一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蹲在雨里,看着那张志愿表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变成一团模糊的黑。
他不知道蹲了多久。
直到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钟时序站在他身后,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伸手,轻轻抽走了许羡雨嘴里的烟,掐灭了。
“对不起。”钟时序说,声音嘶哑。
许羡雨没理他。
钟时序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又被许羡雨躲开了。
“许羡雨。”钟时序看着他,雨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我不填北京的学校了。我填本地的。但我不会放弃。我会边读书边打工,我会把债还完,我会让我妈好起来。”
许羡雨还是没说话。
“你呢?”钟时序问,“你还去北京吗?”
“去。”许羡雨说,“我答应过你,要在北京等你。”
钟时序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伸出手,这一次,许羡雨没有躲。
两只湿漉漉的手,在暴雨中,再次握在了一起。
“许羡雨。”钟时序说,“给我四年。四年时间,我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四年后,我来北京找你。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要等我。”
“好。”许羡雨说,“我等你。”
两人重新回到电脑前。
钟时序修改了志愿。
第一志愿:本地财经大学。
第二志愿:本地师范大学。
第三志愿:本地理工大学。
全部服从调剂。
许羡雨看着那个屏幕,心里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是钟时序的选择,是一个儿子在母亲面前的妥协,也是一个男人对现实的宣战。
点击“提交”。
志愿表锁定。
两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但那只手,依然紧紧握着。
哪怕相隔千里,哪怕泥泞满身,他们都知道,这根线,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