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鬼。”钟时序撇撇嘴,却忽然把自己餐盘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了起来,直接放进了许羡雨的盘子里,“交换。”
许羡雨看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愣住了。
“怎么,嫌脏?”钟时序作势要拿回来,“那我夹走……”
“不、不用。”许羡雨连忙阻止,声音很小,“谢谢。”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犹豫了很久,才极小口地咬了一下。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味道很好。
钟时序看着他微动的腮帮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不再说话,开始大口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只是偶尔会把自己不爱吃的青椒、胡萝卜,神不知鬼不觉地拨到许羡雨盘子边缘。
许羡雨看见了,但没有说破。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菜吃了。
“许羡雨,”吃到一半,钟时序忽然开口,“你每天都吃这么素,怎么长个子?”
“我不挑食。”许羡雨回答。
“我挑食。”钟时序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扔进盘子里,“所以我得找个不挑食的人一起吃,这样营养才均衡。”
许羡雨没听懂这话的逻辑,但他没问。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午饭,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吃。
……
放学后的自行车棚,是钟时序的第三个阵地。
许羡雨的自行车是二手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他每次开锁都要费很大的劲,钥匙在锁孔里转半天都打不开。
“啪嗒。”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拨开了他乱按的手指,熟练地转动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许羡雨抬头,看见钟时序正俯身看着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钟时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
“这破车,该换了。”钟时序评价道,手指弹了一下生锈的车铃,“叮铃”一声脆响。
“还能骑。”许羡雨小声辩解,推着车就要走。
“等等。”钟时序跨上自己的山地车,长腿一蹬,挡在了他前面,“顺路,一起走呗。”
又是这句话。
许羡雨停下脚步,看着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钟时序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丝毫不减损那份夺目的帅气。
“不顺路。”许羡雨第一次试图反驳,“你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
“哦,那我绕个远。”钟时序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反正我车技好,多骑一会儿也没事。”
许羡雨:“……”
他彻底没话说了。
两人并排骑在回家的路上。钟时序骑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他。许羡雨的车链子掉了一次,钟时序蹲在路边,三两下就帮他修好了,手指上沾满了黑油。
“给。”钟时序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许羡雨愣了一下:“什么?”
“纸巾啊。”钟时序翻了个白眼,“我手脏,没法掏口袋。你自己拿。”
许羡雨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钟时序接过,却没擦手,而是抓着他的手腕,把那张湿纸巾按在了许羡雨的车把上。
“你车把也脏了,擦擦。”他说。
许羡雨的手腕被他抓着,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他僵着身子,看着钟时序那双骨节分明、沾着油污的手,正笨拙地抓着他的手指擦车把。
那一刻,许羡雨忽然觉得,这个嚣张跋扈的少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给的豆腐脑是热的,红烧肉是香的,修车的技术也是好的。
那个傍晚,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穿梭在城市的晚风中。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最后在地面上重叠在了一起。
许羡雨骑得很慢,他甚至隐隐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而身后的钟时序,看着前桌那个单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这一次,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