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序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愣了两秒,随即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长腿在狭窄的空间里伸展开来。他伸出脚,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那支孤零零的黑色中性笔,像是在打量一件战利品。
“许羡雨……”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莫名觉得顺口。
“看来这枯燥透顶的三中,”他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光,“也不是那么无聊嘛。”
……
许羡雨一口气跑到了顶楼的天台。
铁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屋顶沥青被暴晒后的焦糊味。他背靠着滚烫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他不喜欢钟时序。
不,不仅仅是喜欢或不喜欢的问题。他是害怕。
像他这种出身贫寒、寄人篱下的“优等品”,最怕的就是钟时序这种无法无天、背景深厚的少爷。一旦产生交集,最后受伤的总是他自己。这种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会把你精心维护的、脆弱的平静生活冲刷得面目全非。
他缓了好久,直到手心里的汗渐渐干涸,才颤抖着走回教室。
教室里已经恢复了上课秩序。他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不敢看后面。
钟时序正仰头和后座的人说话,侧脸线条凌厉,笑得张扬。察觉到许羡雨回来,他偏过头,目光精准地锁住了他。
许羡雨迅速坐下,把整个后背都绷成了一道防线,甚至特意往左边挪了挪,生怕碰到那条无形的分界线。
然而,预想中的骚扰并没有立刻到来。
钟时序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转过头去,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许羡雨有些狐疑,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听课。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整齐的、小小的纸条,从后面滑到了他的桌角。
许羡雨浑身一僵。
纸条是纯白色的,折得很工整。他没有动,假装没看见。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那张纸条像是有生命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许羡雨终于还是没忍住,指尖微颤地伸过去,将它展开了。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得很粗糙,线条有些歪扭,是一只兔子,正捂着脸,耳朵耷拉着,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对话框,里面写着两个字:
害羞?
许羡雨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把纸条揉掉,但动作做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老陈正背对着大家在写板书。
他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钟时序依然趴着,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耳朵,那颗银色的耳钉在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许羡雨抿了抿唇,最终没有揉碎那张纸条。
他极其缓慢地,将那张画着兔子的纸条,夹进了语文书里那一页关于“矛盾论”的章节中。
那一天下午,许羡雨一道题也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关于兔子的涂鸦。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羡雨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收拾书包,而是胡乱把书塞进去,拉链都没拉好,就冲进了拥挤的人流中。
他想逃离这里。
离那个叫钟时序的人越远越好。
可是,当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式自行车,拐进那条通往自家小区的狭窄小巷时,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巷口的老槐树下,钟时序正靠在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山地车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许羡雨的车轮下。
看见许羡雨过来,钟时序把嘴里的糖拿下来,冲他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嗨。”
他打招呼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巷里回荡。
“顺路,一起走呗。”
许羡雨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看着钟时序,看着那张张扬肆意的脸,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
这一次,他没跑。
但他也没停。
他猛地一蹬踏板,像逃离瘟疫一样,飞快地骑走了,把那个嚣张的少爷甩在了满是尘土的风里。
钟时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舔了舔棒棒糖,草莓味的。
“跑得倒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