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圣人,也是有私心的。
原本他打算把宫世一养在身边,就像养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以自己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方式照顾宫世一,想看看宫世一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直到这一刻,他幡然醒悟,只要宫世一留在他身边,就绝不可能变成他所希望的普通人。
他无法给宫世一做个好榜样,还会一时犯浑,把宫世一带来参加这个有黑羊会相关成员的分享会。
懊悔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宫无心中的自责了。
他不会养孩子,不知道一个有利于孩子成长的家庭氛围是怎样的,更不知道当孩子犯错后,该如何指正。
就像现在,宫世一问他“这样做有错吗”,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给不出一个正确的做法。
宫世一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他受伤而已,如此知恩图报,他难道不该觉得欣慰吗?
那么错在哪?是不该欺骗和利用那个无辜的小孩。
可如果不利用,以宫世一目前的能力,就无法再用别的方式保护他。
保护他,就意味着伤害别人。
可不伤害别人,又保护不了他。
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那他该教宫世一应该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吗?
似乎也不行,一个健全的人格是不会这么冷漠的。
想到这里,宫无的头都要炸了,只觉教育孩子太难,他完全不会。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如果他今年不是十六岁,而是二十六岁,三十六岁,是不是就能游刃有余有理有据地把正确做法摆到宫世一面前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在宫世一的质疑中哑口无言。
可真要他在宫世一面前承认这一点,他也做不到。
太没面子了,也有失威信,他可不想让宫世一反过来笑话他。
宫无思绪翻飞,最后只挤出一句:“U盘的事,我代表权鹰会谢谢你,但以后,我不需要你再做这些事。”
他没有跟宫世一讲大道理,现在这世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太正常不过,他有时也会用点脏手段。
只是他是他,宫世一是宫世一,他不希望宫世一也这么做。
宫世一听到这褒中藏贬的话,一时不知该开心,还是该失落。
但既然宫无这么放话了,为了不惹宫无生气,他还是保证道:“好的哥哥,我都听你的。”
宫无哼笑,八岁小孩的话他以后是都不会信了。
嘴上说着听话,还不是该乱跑就乱跑,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管宫世一了,一来他不会教育孩子,二来身边总是这么危险,且他每天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没法照应……
既然如此,还不如重新给宫世一找个信得过的归宿。
几乎是瞬间,宫世一就想到了宫世一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宫熙照。
宫熙照是他小叔,一个温和沉静的Beta,是他在宫家最信任的人。
宫熙照虽为权鹰会副会长,实际什么事都不管,远离纷争,整日醉心于书画。
由于身份尊贵,身边安全系数很高,没人敢算计宫熙照,宫熙照也不用像他一样整天在外打打杀杀,带一身血回家,刺激宫世一的复仇念头。
再者宫熙照已经三十多岁,年龄上足以震住宫世一,且膝下无子,年轻时还当过几年老师,论起教育孩子,宫家上下他最合适。
早在给宫世一办户籍时,宫熙照就提议过帮他照看宫世一。
当时他信誓旦旦说不用,以为养一个小孩很简单,现下回想起来,只觉大言不惭。
有了这打算,宫无心里轻松了很多。
说到底,他的目的只是希望宫世一不要走上复仇之路,安安稳稳健健康康地度过一生就够了。
把宫世一交给宫熙照,比留在自己身边更让他放心。
“部长,可以了。”
副驾的通讯组专员拔出U盘,振奋道:“破解的痕迹都抹除了,只要顺利还回去,何青到死都不会知道我们是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
宫无接过U盘,看了眼宫世一,还是不想宫世一再趟浑水,询问:“何京墨在哪个教室?我拿给他,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了。”
宫世一想了想,心情复杂道:“还是我去吧,他很信任我,不会有事的。”
他也有一些话想问问何京墨。
宫无见宫世一似乎有什么非见何京墨不可的理由,思索再三后还是同意了,大不了他再多派几个人保护宫世一。
反正这也是宫世一最后为他做这些事,那就有始有终吧。
“也行,你注意安全。”宫无把U盘递给宫世一,又细心问:“还想参加颁奖典礼吗?”
宫世一在家准备了那么久,也想知道自己能拿到第几名,就眨眨眼道:“哥哥方便吗?如果你有事,我们就回家吧。”
宫无笑:“想参加说想就行了,不用考虑这么多。”
宫世一腼腆笑了下,说:“想。”
宫无应下:“那就参加,我陪你去。”
宫世一心情雀跃起来,下车前 ,他看着宫无柔和的眼神,心中甜蜜的同时,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刚小声质问了一下宫无后,宫无似乎就想通了什么,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这之前,宫无对他大多是警告和要求的眼神,但现在,似乎都变成了纵容。
他不知道这个改变是好是坏,于是确认道:“哥哥,你真的不生我气了吗?”
宫无大方道:“不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
这话依旧没能消解宫世一心中的那丝不安,可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只能索要安慰。
“那哥哥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