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摸不准少年的意思,这到底是缺还是不缺啊?能不能说点八岁小孩能听懂的话。
“行了,不逗你了。”少年纡尊降贵敞开大衣的衣襟:“过来,藏我衣服里,这是你今晚唯一的活路。”
男孩一愣:“怎,怎么藏?”
少年晃了下自己的膝盖:“坐腿上抱住我,尽量把自己缩小点。”
“嗯!”
事已至此,男孩只能依靠少年。
从半年前被父亲塞进花盆开始,为了不被人发现,他经常需要把自己缩起来。缩进箱子里,缩进墙角里,缩进狗窝里……
相比之下,缩进大哥哥的怀里更舒服,也更容易。
没有迟疑,男孩爬上少年的腿,八爪鱼一样贴上少年的胸膛,紧紧抱住少年的腰,将自己完美藏匿了起来。
少年的胸膛温热,腰腹紧致细窄。
随着少年将衣襟合拢,他的视野暗了下来,整个身体都被少年裹进了厚实的大衣里。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少年身上温暖好闻的味道,以及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静谧,安稳,好似所有的风霜雨雪皆被隔绝在外,再也影响不到他,也再也伤害不到他。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怀抱里,他紧绷的情绪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放轻呼吸。
黑暗中,他的脸颊感觉到少年胸膛起伏,应该是咽下了刚拆开的汉堡。
不久,店门处传来几道冰冷连贯的脚步声,然后是服务员甜美的声音。
“几位先生,点餐在这边。”
“照片里的小孩刚才是不是在这里用餐?”是个低沉的男性嗓音,漠然冷傲。
“好可爱的小男孩,嗯……不过没什么印象。”
静默一阵。
“去问客人。”男人吩咐道。
下属应声:“是。”
“先生,见过这个小孩吗?”
“没有吧,没见过。”
“见过他吗?”
“没有。”
脚步声逼近,近在耳边。
“先生,见过照片里的小孩吗?”
男孩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暗自祈求哥哥也说一声“没有”。
而下一瞬,少年的胸膛轻轻振动,冷不丁嗤笑:“凭什么告诉你?”
男孩神经一颤,大哥哥要干嘛?
“你是宫家的人?”
“上我家坐坐?”
“……”
又有几道脚步声靠近。
过了几秒,最开始那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原来是宫无先生,好久不见。”
“哪位?”
“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你在东城区潜入我部通讯组全身而退,身手实在令人惊叹。”
“不签名。”
“……签名就不必了,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外食,不担心这次的食物也有毒么?”
“正好给我补补身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说完没,说完滚。”
“再会。”
脚步声淡去,男孩听到他们在门口大声密谋。
“部长,情报会不会有误?”
“追踪半年,这是第一次有那孩子的消息,不论真假,立即加派人手,监视排查整个西城区。”
“是,那宫无……”
“你还想动他?”
“我们六个人对付他一个……”
“十个也不是他对手。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先找到那小孩,斩草除根。”
“是!”
这句之后,男孩再没听到那群人的动静,而被称作宫无的大哥哥吃汉堡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过了会儿,宫无清透的声音闷闷传入他的耳朵。
“真难吃。”
男孩轻微动了动,小声问:“我能出来了吗?”
“出来受死?”
“……”
“这块地盘现在全是他们的人,不出一个小时,你那小狗窝会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男孩一惊,忍不住抱紧了宫无,颤声说:“那怎么办?他们要找到我就完蛋了。”
暖黄灯光下,宫无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垂下单薄的眼皮凝视着大衣里稍微鼓起的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撇下手里吃剩一半的汉堡,仔细擦干净手,低头戳了戳这团肉球,问:“你是谁?”
男孩后腰被戳得一痒,正想咯咯笑,听到接踵而来的问题脸色又一僵。
他没吭声。
宫无也不追问,就这么干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短短两分钟,对男孩来说犹如整个世纪那般漫长,内心天人交战。
父亲离别前的警告犹如在耳,到底该如何抉择?这是一场搭上性命的豪赌。
说了,有被卖掉的风险。
不说,就等于欺骗了哥哥。
可再仔细想想,就算他不说,凭黑羊会刚亮出的照片,哥哥回去一查,肯定也能查出来。
所以这是他唯一主动坦白的机会。
感受到宫无似乎准备起身离开,男孩心中一急,实在不想就这么和宫无分道扬镳,孤零零回狗窝等死。
最后的最后,男孩心里一发狠,还是哑着声音老实交代了:“秦毓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