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忽然失焦,他想到最近的一个新闻。
淡声开口:“我送你回去。”
安蕴以为他是怕自己还会去寻死,连忙出言拒绝。
“不用了……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再做傻事的。”
可荆炀好似听不般,兀自起身,朝卧室走去,随手从衣柜扯下一件外套穿上。
“我送你。”他又重复了句。
安蕴拗不过他,只好起身,走在他身前。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
身后跟着一人实在是别扭,她停下步伐,转身细声说,“你…你…现在可以回去,不早了,还是赶快休息……明早还要上课。”
荆炀身形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带路。”
安蕴撇撇嘴,只好悻悻转身。
连续穿过斑马线和多条窄路,荆炀还以为是误入迷宫了,七拐八拐,小路放佛没有尽头。
不敢相信安蕴是走过多少遍才记住的。
忽然,安蕴一个转身,差点撞进荆炀怀里。
“怎么?”他居高临下带有审视意味的眼神盯着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痞劲儿。
这片已经没路灯了,安蕴全凭感觉在走。
方才她在前面踩到一个大坑,就知道离家不远了。
所以才停下,总不能让荆炀一直跟到家里吧?
她感受到身前有股无形的压迫,低低的声音软乎乎的:“前面就是我家了。”
荆炀了然。
安蕴又吞吞吐吐道:“这……这件事……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送你回来这件?”荆炀扬声问。
“你……你……小点声,这里不隔音,会吵到别人的。”她轻声提醒。
麻烦。
荆炀皱眉。
他没说话。
安蕴默认他听到了。
她说:“就是我站在…天台上那件事……”
荆炀嗓音低沉:“嗯。”
“好好活着。”
每个字都像有重量,狠狠嵌入安蕴心里,令她无法忽视。
安母曾经跟安蕴说过,如果一个人能保护你们之间的小秘密,这人至少有三个优点。
守信,可靠,有自控力。
安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保密。
寂静的氛围蔓延开来。
“生日快乐。”荆炀忽然说。
安蕴登时瞳孔骤缩,指甲不小心嵌进肉里,心紧跟着漏了一拍。一阵风吹过她额前的刘海儿,满脸的不知所措。
虽然看不清荆炀的脸,可她却本能抬头。
他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这句祝福已经很久没人对安蕴说过,荆炀是这两年来的第一个。
安蕴嘴唇一张一合,到底没问出口。
她想,他可能是不经意在某处看到,因为今天这突发事件,然后想起来了。
荆炀也在盯着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怪感。
下秒他说,“走了。”
“嗯。”
“路上…小心,谢…谢你。”
安蕴从没想过他会和荆炀有往来。
这是第一次。
翌日,清晨,天空还蒙着一层灰,冷风继续卖力工作着。
小院外不断有摩托驶过的嗡鸣声。
这周围的租户大多都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安蕴早已习惯了这声音,因为她起的也一贯早。
此刻,她坐在沙放边,身旁摆着荆炀那件冲锋衣。
纤软的手指握着吹风机手柄,最大档来回扫过衣服,动作轻缓,不放过每一处角落。
这件衣服本身并不脏,昨晚回家后她就简单用水清洗了下,晾在外面。
几个小时的晾晒,还是有些潮湿,所以她才会想用吹风机。
就这么举着吹了一个小时,时间来到六点。
整件衣服已经全干了,摸起来暖暖的,甚至衣袖摸着还有点烫手。
安蕴这才心满意足的装进书包。
顺手拿了几包感冒灵,进到厨房,吃完早餐,就把药冲泡了一包服下。
昨日受了凉,晚上回来时她就紧急吃了药,就怕早上会感冒,好在只是有点打喷嚏,并没有其它不适。
安蕴把多余的感冒灵塞进书包里,就出了门。
她得先去刷盘子的饭店,把昨晚落柜子里的外套给拿回来,手机还在里面。
饭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早上这会儿饭店老板跟老板娘不在。
所以她可以放心去拿,后厨的人即使看到也不会说什么,他们对安蕴还算照顾,她是这里最小的洗碗工。
穿过三条小巷,终于看到饭店招牌。
她朝里走,目光一眼锁定趴在前台上的服务员。
走上前,打招呼。
“赵阿姨好。”她声音甜甜的。
赵红梅抬眼见到安蕴,连忙放下手机走出柜台,神色慌张,关切地询问:“蕴蕴,我刚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还好吗?”
没等安蕴回答。
她从黑色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百块,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这点钱你拿着,阿姨的一点心意,不多,也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赵红梅是个善良热情的中年妇女,跟安蕴的母亲早些年在厂里打工熟识,后来发现两人还是老乡,自然也就更加亲近。当年受过不少安母的帮助。
安母去世后,她便处处照拂安蕴,包括安蕴在这里的工作,都是她求老板换来的。
安蕴很感激赵红梅,她是世上对安蕴最好的人。
“不,赵阿姨。”安蕴摇摇头,坚定地推回去,“我不能要,您平时对我已经够好啦,而且您比我更加不容易。”
赵红梅的情况的确很特殊,她是离异单亲妈妈,有一儿两女。两个女儿一个高三,另外一个高一,且都跟着她生活,所以生活比安蕴这个独家寡人要拮据许多。
安蕴还有个小姨,小姨是安母同母异父的姐妹。
安蕴与她不算很熟,但她也会帮衬一点儿,不至于那么惨。
赵红梅忽然落了泪,哽咽道:“傻孩子,你就拿着吧。”
她自责道,“阿姨觉得很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给你介绍这份工作,你也不会平白无故受人欺负。如果今天你不拿这钱,我会一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