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粗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他以为光线太暗看漏了，又仔仔细细，一本挨一本地看过去，还是没有。

他很疑惑，除了他，还有人对这本书感兴趣？

他不死心，在前后的书架，以及全层的书架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这怎么可能！这本书是用北金文写的，若不是母亲压着他从小学习，他也不可看得懂，更别提其他的师父们，这也是他很笃定自己一定能找到它的原因。

那么——

大雨让阁内光线愈发阴沉，青紫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银蓝银蓝的。

他的嘴微张着，眉骨下面的阴影之中，眼珠子一动不动，脸上棱角如刻，拉出了一条锐利的刀痕。

英俊的脸上是一副可怖的神情。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这张脸才有了小小的一点变化。

光被雨帘隔住，阁内一片昏暗。

于是，一丝丝昏黄的光，都令人无法忽视。

那光不来自下面几层，而是来自七层。

换句话说，七层一直有人。

谢无咎唇角微微颤抖，机械地转头，去看那如金粉一样撒在虚空中的光。

他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几乎打湿了发带。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束黑暗中唯一的光走去。

一步一步迈上楼梯，咚，咚，咚。

七层没有回廊，六面开窗。眼下，五面窗紧闭，只有一面开了半扇，吹得不远处的书案上的纸，零散地飞落在了地上，也吹得那案上的蜡烛的火舌乱跳，落在羊角灯的灯罩上，如伸手欲擎的怪手。

谢无咎躬身，弯腰，将那些散落的纸张捡了起来，走到书案前，整齐放在一旁，用镇纸压住。

“师父，你也在呢。”

沈磐自正在看的书中抬起了眼，像是才从沉思中醒过来，看向眼前人。

“唔，小咎。”

谢无咎忽然变了眉眼，笑着拿过一旁塌上的披风，抖开来，披在沈磐的身上。

“师父在这里看书，仔细被风吹得着凉，又要咳嗽。”他仔细为沈磐系上绑带。

目光划过沈磐正在看的书，瞳孔紧紧一缩。

《东西火器营造笔记》。

沈磐，沈磐——！！！

忽然，沈磐握住他的手，四手都是冰凉的，谁也暖不了谁。

谢无咎轻轻挣脱了沈磐的手，站了起来，走去关窗。窗外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这雨下得好怪。”他道。

“是啊，这样的事，真是罕见。”沈磐的声音在身后扬起。

谢无咎关了窗，边走边擦拭着手背上的水，在沈磐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垂着眼，道：“师父，在看什么书？看着像是北金文？”

沈磐修长的食指滑过书脊，最后在北金文的“笔记”两个字上敲了一下，开口：“你认得北金文？”

谢无咎道：“不算认得。从前在先帝那里见过，有些印象罢了。”

沈磐沉吟了一下，“你……”

“师父，这画的是什么？好似是——火炮？”谢无咎貌似好奇地问。

沈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是。这是原火器司一等工匠陆衡被俘虏到北金后写成的一本书，成书时，他已官至北金军器监。”

谢无咎道：“我知道此人。卖国求官，声名狼藉。不过，这本书应是绝密，师父怎么有？”

沈磐道：“我是沙门鬼匪，自然是抢来的。”

谢无咎：“……哦，呵呵。”

沈磐：“你想看？”

谢无咎笑了笑，没说话。沈磐将书合上，放在了案头上。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谢无咎的目光在那书页上停了一瞬，又转走了。忽而听问：“你上次说，你要和沙门鬼匪交换什么？”

从踏入七层开始，谢无咎一直僵直的背又紧了一下。他的笑变得更灿烂了，露出一边一颗犬齿——“哥哥，你想和我交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