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喂猪，回来又在鸡棚旁搭了一个狗窝，谢无咎自觉这第一天过得分外劳碌且充实。

接下来的三四天，连意都没有来找他。他就在这藏墨山中，像模像样地过起了与世无争的隐士日子。他囤了一些柴，又熟门熟路地去老乡家用柴换了些面粉、蔬菜和精米，他的技术刚好能做出水煮菜大锅饭这样的佳肴，填饱肚子不成问题。

又过了四五天，藏墨山陡然降温，天气还飘起了细碎的雪点。正在谢无咎守在灶边一边烤红薯一边取暖的时候，连意现身了，并带给他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沈磐要见他。

谢无咎站起来，用烧火棍掏出一个烤红薯，递给连意：“吃不吃？”连意犹豫了一下。谢无咎干脆把烤红薯掰成两半，橙红色的油光从断口处流了出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更加浓重，递了一包给连意。

连意终于伸手接过，左右手倒腾了一下，“谢了。”

谢无咎在心中微微一笑，连意还是无法抗拒冬天的烤红薯啊。

两人一同吃了四个烤红薯，吃到满足了才出发。人天生就对能分享食物的同类放下防备，现下并肩走着，还能瞧出点和谐。

雪下了一阵，又停了。地上不及积雪，就被风吹了去。天边压着几片看不清轮廓的铅云。

两人走到了沈磐的院外。这里的景象从未变过，门扉半闭，枯藤老树，一座木屋孤独地立着。

敲开门，依旧是那个长河落日的屏风，屏风上有一个人的身影，正坐在矮几边。谢无咎对这个屏风多看了几眼，前世它被散药的沈磐毁了，当谢无咎知道这上面的画是沈磐自己画的，还惋惜过一阵。

绕过屏风，见沈磐正姿态闲雅的坐着，没有看书，也没有喝茶，仿佛就专门等着谢无咎来。

谢无咎一现身，沈磐就看了过来。谢无咎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连日来戌时亮，亥时灭的灯，又牙痒了一下。

连意坐到了沈磐对面的座位上，自行开始煮茶，开口依旧先谈农事。沈磐不紧不慢，嘴角带笑地应着，时不时抬眼看看谢无咎。每当他看来，谢无咎便看回去，他收了眼，谢无咎的眼神还要在他身上滚一遭。

沈磐长得实在英俊，举手投足有一种坦荡的从容之态，气质却如藏墨山一般神秘莫测，很容易便能攻破别人的心防，对他心生依赖和爱慕。但也让人感到一入此山，云深不知的疏离。

前世，谢无咎一个，何霄烈一个，都是这么对沈磐言听计从的。

一瞬间，有无数根针扎入了谢无咎的心脏，接着又蔓延至全身，五脏六腑都有些疼了，等沈磐再看过来，谢无咎已别开眼望向别处。

沈磐目光停了停，又撤回。他和连意定下了选首徒的日期，比前世提前了半个月，就在七天之后。定好之后，连意就先走了。

这一走，雅室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陡然沉凝下来。仿佛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让空气扭曲变质。

谢无咎实在受不了，又看向沈磐。只见他居然拿着一杯茶放在唇边，将饮未饮，定定看着自己，脑中闪了一下，一瞬空白。

沈磐开口道：“你不愿做我徒弟，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