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一开口就是能噎死人的话,谢无咎早就习惯了。谢无咎“嗯”了一声,提着水桶往屋内走。连意跟了上来,很快被大花小花给按住了,揪着脸蛋一顿摸。
连意笑嘻嘻地任他们摸,间隙中问:“他怎么在这里?你们又去抓壮丁啦?”
陈大花道:“哪里是我们抓的,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陈小花补充:“而且,他还吃了我们半只鸡!真是比你还能吃!要不,我们把他那只鸡吃掉!”
谢无咎唬了一跳,忙说:“别,山晓不是普通的鸡!”
连意轻嗤一声,“这鸡本来就是我寄养在你那儿的,想什么时候嗤,我说了算。再说了,一只鸡还有名字?山晓?”
谢无咎知道文墨不通的连意根本不会联想到“山晓望晴空”这句诗,坦然回答:“对,因为他是山里头报晓的鸡。”
连意挥了挥手。陈小花从屋内拿了一套红色猎衣出来,递给谢无咎:“小郎君,这衣服本来是我做给连意娶老婆时穿的,现在送给你穿。”
谢无咎一看,正是前世连意给他搓澡后拿给他的那一套。他原以为是沈磐精心设计的一环,没想到竟然是陈小花给连意做的衣服。
连意的身形确实与他差不多,难怪那么合身。
可是,喜服么……
“不,不用了!我有衣服!”
陈小花却硬往他手里一塞,还把他往屋里推:“快去换了吧!你俊是俊,就是实在太臭啦!”说完,脚一勾,“砰”一下关上了门。
谢无咎在屋里站了一下,确实觉得那气味不好闻。只好就着冷水,胡乱把自己擦了一通,又换好了衣服。穿好的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回到了从前。
他把沈磐的大氅搭在手上,走了出去。刚迈出门,斜刺里伸出一只,把他手腕一拉:“走,跟我去治病。”
谢无咎努力挣脱了,道:“我不去!”
连意道:“那可由不得你!”
谢无咎知道他要做什么,在他出手之时就已经连退数步,最后跳上了矮墙,斩钉截铁:“我不去!”
连意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似乎不知道一路都很乖顺的他怎么突然犯了倔脾气。
“谢无咎,你下来!”他喊。
“反正我不会去治什么病。”谢无咎回。
“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做什么吗?那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事。”连意说,眼珠子在他拿的大氅上溜了一圈,“而且,带你回来时,你就说过会听话。”
“人饿急了,什么话都能答应。”谢无咎耍赖道。
连意气笑了,抱着双臂,慢慢走近他。
“我抓你去,那也没什么意思。我问你,你吃了藏墨山的肉骨头,要怎么报答?”
说着,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提起了默默和小白。小白吓得咿呀呀呀地尖叫,四条小腿在空中滑来滑去,默默却扭过头,作势要咬他。
“呦,好可爱的狗崽,好肥嫩啊!”连意一只手抓着两只,另一手拿着玉笛,在每个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谢无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威胁的意味,恐怕自己再拒绝,默默和小白立马就要归天,他只得硬着头皮问:“除了去治病,还要我做什么?”
连意笑眯眯地说:“你呆在藏墨山,要么种田,要么,去做光大哥的徒弟吧!”
终究是来了。谢无咎心道。
连意一辈子都是嘴毒手也毒,随时一副万物刍狗的老庄姿态,对谢无咎打过骂过嘲讽过,但他死的时候,一个那么骄傲的人,身上没一块完整的骨头,谢无咎还是伤心了很久。
伤心归伤心,这个人如今活生生站在谢无咎面前,还是会让人十分抗拒。
“做徒弟啊?我不感兴趣。”
连意眼中的兴味更浓:“为什么?”
“我有师父。”
“可是,光大哥看中了你啊。”他的目光停在了谢无咎手中的大氅上。
“我不拜师,你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吧。”谢无咎觉得手中的大氅滚烫,看到连意的动作,“等等,你要对它们做什么?”
连意的手停在半空中,勾勾嘴角:“做盘红烧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