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又禾道:“定不会那么容易。意师父的考校,向来是最捉摸不透的。”
谢无咎问道:“你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吗?”
王又禾道:“对啊,听我爹说,原本这里杳无人烟,是几个师父一起迁过来后,这里才慢慢发展成藏墨村的。”
谢无咎又问:“为何迁到这深山之中呢?”
王又禾没回,眼睛一亮,快步向前跑去,谢无咎疑惑地跟上他,问道:“怎么了?!
王又禾惊喜地朝他招手:“看呀,这么好的一株独活!”
谢无咎凑上来看,王又禾介绍道:“独活,又叫长生草,它的根入药,可祛湿止痛。光大哥的病就需要这一味药。”
谢无咎想起了那日沈磐频频咳嗽之态,不禁有些担忧:“光大哥生了什么病?”
王又禾摇头,小心翼翼地挖着独活的根:“他的药是我爹配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其中的几味药是什么。”
“他病了很久吗?”
“好像是吧,从小我就见着我爹对着他的药方长吁短叹……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为什么来这藏墨山?”
“嗯……”谢无咎心里想着沈磐的病,有些心不在焉。
王又禾却继续回答:“师父们没有提过,但我们猜,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是江湖人,来此躲避是非什么的吧!所以呀,藏墨山有一条铁规——要出山,九道关。不过,据说那每一道关,光是听一听就能把人吓退,所以还没人试过。”
谢无咎念着:“要出山,九道关……难道你们从不出去?”
“出山的意思是永不再回藏墨山,永不使用藏墨山中所学,永不再见藏墨山中之人。”王又禾将独活根拿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心翼翼地用块布包了,放进随身的布袋子里。
“平时出去是可以的,但绝不能提藏墨村,也绝不能领外人进来。哎,其实,有来无回道那里常年有人守着,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活着进来。”
“是吗……”他明明顺利进来过,且还挖了两个坑。
谢无咎把疑惑咽了下去,见王又禾这般悠哉,忍不住问:“你真不想当光大哥的首徒么?”
王又禾笑道:“想,我们都想,可是也只能想想!我们几个从小就互相比拼,但没有哪一次被光大哥挑中过。现在啊,我觉得学医挺好的,要是有一天我能医好光大哥,可不比我爹厉害?”
谢无咎笑着道:“那是当然。”念头一转,却是想起了曾经少年时,他也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否超越谢韫。只是那时的答案让他万分沮丧,因为谢韫已经位极人臣,殊荣加无可加,他如何比得过?现在想来,连当时的沮丧都如黄粱一梦。
正这时,忽听上方传来一阵树叶抖动的声音,两人登时背靠背,抬头一望,大惊,竟是一张大网正从天而降。谢无咎反应快一拍,立马跃起,挥动手中树枝,把那张网打偏了半寸,又将王又禾一拉,两人麻利地滚到了另一边。
“好险!”王又禾一坐起来,立马翻开布包检查独活根,见都完好无损才喘了几口气,“还好还好!问题不大!”
谢无咎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泥巴,起身四处查看:“怎么回事?你有牵动什么机关吗?”
王又禾大声道:“当然没有!咦,你看那是个什么?”
谢无咎立马顺着他指的方向跑过去,只见那地上居然有个四四方方、两只拳头大小的黑石头,拿起来一看,都傻了眼,异口同声:“骰子?”
“这儿怎么有颗石骰子?又重又大,有什么用?”王又禾不解,把骰子在手中抛了两下,递给了谢无咎。谢无咎见这石骰子雕刻精美,显然不是无用之物,想了想,又一次将它高高抛起,并做好了腾身而起的准备。
骰子落地,落的是个六点。四周平静如初。
谢无咎道:“难道我想错了?”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山林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像是秦春樱。两人皆是一惊,王又禾赶紧运气于胸,高声问:“大师姐,怎么了?”
只听那边远远传来一阵像是金属撞击的、砰砰锵锵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接着才传来了秦春樱的声音:“没事,遇到陷阱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稍稍放了心,谢无咎把骰子捡了起来,左看右看,又扔了出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去看是几个点,就有一阵狂风吹来,很快在他们身边卷起了雪沫。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木像是长了腿一样跑起来,还越跑越快,几成残影。
“你扔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呀!”王又禾喊。
谢无咎把王又禾一把拉过,护在身后,吐掉嘴里的雪渣:“虽然不太对劲,但我猜对了。”
王又禾又喊:“聪明!可运气太差,下次换我!”
风越来越大,谢无咎只能断续听到王又禾的声音,干脆闭紧嘴巴,警惕地站着不动,任风吹打。
没过多久,风和树骤然停了下来,恢复了寂静。可谢无咎却从脚底生出一阵寒意,因为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完全陌生的树林和一条幽静的小路。之前的山林银装素裹,而眼前,入眼居然是点点绿意!
更令谢无咎心慌的是,那颗落在地上的石骰子,不见了!
谢无咎道:“跟紧我!”反手一抓,不想却抓了个空。他回头,这才悚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后已空无一人。王又禾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