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木并不奢求自己能拥有太多,外婆就是他的一切,外婆是他最重要的人,无论是张文珍亦或是那个未曾谋面过的男人,他们的重量远远比不上耿兰芳,但这并不代表张文珍指责他时,耿木能做到毫不在意。
“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耿木不希望他和张文珍因为这样的一件事情吵架,也没忘记这里是公司,他手头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但张文珍现在情绪激动,耿木也不能说更多的话去刺激她,“我会结婚的,不会让您丢脸。”
耿木是九岁的时候跟着耿兰芳去和张文珍一起生活,自他出现在那里的第一天开始,耿木的身份就要被无数和张文珍有过接触的人问起。
“你这么年轻,娃这么大了?”
“这娃叫啥,耿木?他爸姓耿?”
“哦,不是王志勤的儿子。”
“确实不像王志勤。”
“那他爹呢?他爹不管儿子啊,给不给生活费?”
“志勤是真爱你,也不介意你有这么个儿子。”
“不过这小孩咋都不怎么说话,不像你的性格,随他爸了吧。”
“耿木见过你爸没有,你爸啥人啊,咋你妈不和他过了?”
“文珍啊,你可要好好教这孩子,见面都不懂得打招呼的,哎哟哟哟,性子傲得嘞……”
“耿木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你志勤叔,你看他多不容易,养你们三兄妹,特别是你,给你办北京户口,把你从农村那样的地方接过来,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
当然,这些话还仅仅只是大人们说的,虽然耿木来到北京,但这并不意味着同龄人对他的欺凌就到此结束了。
有时候北京的小孩欺负起人来更过分,说话太难听,因为他们懂得什么是“婊子”“小三”“私生子”“破烂”“骚”等等之类的词,耿木在他们口中听到过最恶毒的话。
他们常常会在大人面前伪装成好孩子,就只是为了把耿木叫出去和他们一起玩。耿木最开始不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傻呵呵地跟出去后就被人围在一起当猴子一样耍。
比如说好轮流给人当马,到头来只有耿木这一只马。让耿木跪在地上给他们骑,一个接一个,趴得耿木的膝盖都破皮了还不停。耿木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娱乐方式,他自己不想骑别人身上但也不想被人骑,可他们却一直不说结束,耿木表达自己已经累了的时候,他们就压在耿木身上不让他起来。
欺负耿木的时候他们脸上总是带着笑的,这也就导致愚钝的耿木根本没看出他们是故意这样折磨他,只觉得城里的小孩好幼稚好调皮。后来他们又让耿木充当靶子,让他站在原地,头顶放一个苹果,他们则拿着弹弓发射石子,他们哄骗耿木自己技术很好不会伤到他,一旦误中了,就会假惺惺地去哄耿木,还会装模作样地买零食饮料来道歉。
所以,耿木实在是瞧不出他们有什么坏心思。但有时候自己根本不想出去,外婆又不在的时候,张文珍就会说他,难得有人愿意跟你玩,你不出去整天待家里干嘛。耿木听到这种话就没办法,只能默默收起自己的文具跟着他们走。
一直到上了初中,他们把耿木喊到其中一人家里。耿木还不清楚他们这次又要做什么,看他们捣鼓那一堆碟片还以为他们要看电影,但当屏幕上显示出内容时,耿木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可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等到白花花的肉.体出现,等到他身边那群人都把手伸进了裤子里,耿木才红着脸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耿木那时候初二,还没真正发育,自己也不会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所以面对这一切时,耿木的大脑是空白的,是下意识就想逃跑的,可耿木跑得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
那群人笑话耿木没见识,非要压着他一起看完,其中有两个很过分地要去扯耿木的裤子,耿木怎么可能愿意,拼命护着自己,因为又羞又急,耿木那白皙的脸几乎红成了猴屁股。
然后不知怎么的,那两个人要扯他裤子的其中一个,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他让那个人滚开,还把耿木拉到自己身边,哄他说不闹他了,但是耿木得陪着他一起把片看完。耿木当时害怕自己的裤子被扯掉,害怕在外人面前露出隐私部位,听见那人那样说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他说什么耿木都听他的。
即便是他要在后面半抱着耿木,耿木也没说什么,只是忍着不适,闭着眼睛艰难地等待着影片结束。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天过后就没有人再欺负耿木。那个男同学反而还时常给他买东西,单独上他家来一起玩。直到初三毕业,那个男同学听说好像是被家里送去了国外还是去了哪里,耿木喜欢男孩的谣言也莫名地跟着传了出来。
耿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但因为这个谣言,他被张文珍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两个手心都被衣架打肿,肿到连筷子都握不住。那些天里,耿木的饭都是耿兰芬一口一口喂的,就像耿木还是个婴儿一样。
耿木只有在外婆面前才会掉眼泪,他小声地哭着跟耿兰芳解释,说他不是,耿兰芳也跟着他一起哭,说:“外婆当然相信小木,小木受苦了,都是外婆的错。”
关于这个谣言,张文珍不知道信不信,但耿木始终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到了二十五岁张文珍就开始着急,好像无论如何都要耿木带个女孩回来,好证明些什么东西。
“耿木,你别让我真的后悔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