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木是这样想的,因为不想被廖责序误会自己奇怪,加上耿木觉得好像廖责序还没走就是想等他解释,所以耿木很主动自觉地开口了,边说边把衣服往身后藏:“我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所以就换下来了……”
耿木从来不会撒谎,尤其是越亲近的人,耿木就越不会,他自知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哪有人会在穿着外套的情况下把里面的衣服弄湿的,但耿木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只能硬着头发这样讲。
毕竟他认为廖责序也不会真的是在关心背后的真相,只不过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廖责序也确实如他所想,并没有在意耿木这个错漏百出的理由,只是“嗯”了声就打算离开。耿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但不成想,廖责序走了没两步就突然停了下来,耿木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一个没注意差点就要撞上去,幸好及时刹住了脚定在原地。
廖责序侧了下身,眼眸微微低垂,目光随之落在耿木的脸上。耿木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嘛,接着就见他很快将目光往上移了两公分,薄唇一开一合,又发出在耿木听来是非常悦耳的声音:“头发有点乱,可以弄好再出去。”
“啊……,”耿木愣了下,随即便立马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哦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耿木的头发是很常见的少年人的发型,刘海打薄,碎发自然地散在额头,都是耿兰芳给他剪的,不过最近有些长了,遮着眼睛,耿木还挺喜欢这样,就没提醒外婆又到了剪头发的时候。不过耿兰芳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耿木那时候不剪也得剪了。
正因为头发长了,所以一乱就会很明显。耿木想可能是之前被那群人抓的,加上自己脱完衣服忘记整理了,所以才会一下被廖责序看出来。
不想被廖责序觉得自己是个邋遢的人,耿木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捋起了头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窘迫。廖责序一直在盯着他,光明正大又肆无忌惮地扫视着耿木的那张脸,然后就发现他的双颊渐渐地冒出了粉色,廖责序难得皱了下眉,像是在思考,最后不知道有没有得出结论,不过看到耿木越理越乱的头发时,他破天荒地抓住了那只手,随后好心地帮他顺了几下,而后很自然地放开了他,说:“好了。”
整个过程可能就几秒钟,但耿木却觉得时间好像从廖责序抓住他手的那一刻就停止了。
好烫,好暖和。
这是耿木当下的想法。
他太冷了,手和身体都是冰的,廖责序则和他截然相反,所以对方一碰到他的皮肤,耿木即刻就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简直不想让他离开。
但廖责序不是慈善家,没理由要帮耿木暖身,所以在确认对方没问题之后廖责序就抬脚走人了,耿木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就像他们之间本该有的差距。耿木只能攥紧刚刚那块被熨帖过的手腕,如同运动会回家那天,他一直在反复闻着廖责序外套留在他手上的余香一样。
温度和味道都无法保存,时间一长,什么都会变淡。
耿木重新回到座位,先是下意识朝廖责序的座位扫了眼,没人在那,应该是去吃饭了,耿木边想着,边将内衫叠好小心地放进书包,之后便拿着雨伞往食堂赶去了。
再后来,耿木和廖责序就没有过更多的接触了,家长会也没能把廖责序介绍给外婆。两人没什么机会单独相处,耿木也不是喜欢主动往人面前凑的类型,只是偶尔会在教室,走廊,还有操场上碰见,但耿木也从来不会和廖责序打招呼,他怕别人看见了会问廖责序一些无聊的问题。为了不给对方造成什么困扰,耿木每回就只是会定定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到高三后,耿木碰见廖责序的次数就更少了,简直是少得可怜。因为耿木和他的成绩不在一个层级,对方虽然选的也是文科,但廖责序那时候被分去了实验班,耿木只能留在普通班级。两个班都不在一个楼层,耿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廖责序走向两个不同毫不相干的终点。
耿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关注廖责序,他把那种过度关注当成了自己对廖责序的欣赏,崇拜,耿木高三后那么努力奋发图强,一是不想让外婆失望,二是藏了点私心。他不知道廖责序是否会选择留在北京,又或者会是出国,但国内最好的高校都在这里,耿木只能去赌:既然无法和他上同一所学校,那就尽量做到和他待在同一个城市。
那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廖责序和学习上,所以迟钝的耿木等到快毕业了才后知后觉一件事情:似乎在高二第一学期的家长会过后,班上就再也没有人欺负过他了。
至少不会再做出把他堵在卫生间这样低级的行为,顶多是言语上的一些嘲讽。
至于耿木为什么会有廖责序的联系方式,那就又是另一个机缘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