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四中。
耿木卯足了劲才考上的重点高中,带着满心的期待迎来了开学,但缓慢的一周过去,耿木就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能融入这个班级。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交朋友,就连耿木的同桌都不怎么搭理他,耿木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意识到这一点后耿木稍微有点失落,但很快就能调理好,毕竟耿木认知很清楚,他来学校的主要目的就是学习,交友只是其次。再者,耿木的小学,初中也差不多是这样过来的,甚至比这些更过分得要多了去了,所以耿木其实对此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他只是以为到了高中这种情况会好一些,不过现实却只会给他相反的答案。
第一学期的耿木没交到朋友,在班上主动说话的次数估计两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有几个调皮的男同学很喜欢逗他,笑话他是不是哑巴,耿木往往都会很坚定地告诉他们不是。
但耿木的回答并不重要,他们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而想出更无聊更难听的话来逗耿木。无论耿木如何辩解,结果都一个样。久而久之,耿木便不再开口了。
耿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招人喜欢,其实真相也很简单,一是耿木看上去就是那种家庭背景不好的人。
张文珍没有刻意苛待他,但耿木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心理健康多多少少都会受影响,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张文珍找麻烦,耿木不自觉间就形成了一种低微卑下的气质。市四中的人不说全都是富贵家庭,但教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自信大方的,耿木这样的小孩,在里面的确像是异类。不说耿木口音还不纯正,说话慢慢吞吞,那些本地小孩就更喜欢模仿他,嘲笑他。
二是霸凌的延续。
这个班里有好几个耿木的初中同学,他们以往或多或少都欺负过耿木,不是什么别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性格本来如此。初中处于青春期的萌发阶段,他们开始有了更多的意识,喜欢标新立异,喜欢出风头,享受所有人的目光,更喜欢通过欺压弱小这种形式来证明自我高人一等的价值。
耿木这样不争不抢,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人当然会是被欺负的首选目标。
耿木原本在初中是有朋友的,但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被人带头欺负,还有谁会愿意站他旁边呢。
耿木最初对那些人的恶意并无察觉,点名时被故意起哄说他哑巴,耿木以为他们在开玩笑。走在楼梯上被撞到,耿木以为他们是不小心。上体育课被篮球砸头,耿木也单纯以为只是自己倒霉,直到他上厕所被堵在洗手间,耿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欺负了。
就像耿木以前在老家上小学时,村里那些小孩都会在放学的路上一起欺负他一样。朝他扔小石头,笑话耿木没爹没妈没人要,说他妈是个婊子是个赔钱货,还说耿木是个不干不净的脏东西。
耿木那时候是怎么做的,和他们解释过,解释自己不是没爸没妈,解释他没有不干不净,解释他妈不是赔钱货,为什么不解释婊子,因为天真的耿木并不知道这个恶毒的词语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听不懂人话的低龄儿不会因为这一两句辩解而停止恶行。
耿木怎么会不干不净呢,外婆有教他每天都洗澡的,就算冬天不洗澡,耿木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吗?
但即便察觉到自己被欺负,耿木又能做什么呢。张文珍不会帮他出头,王志勤就更不必说,这两人从来不会管他,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外婆去的。而耿木根本不想让外婆知道这么糟糕的事情,如果外婆知道了的话,肯定会去学校找说法的,那样太麻烦了。
而且这样张文珍和王志勤也会知道,到时候他们可能会一起劝外婆,外婆肯定不听,那他们就又会吵架。
从小到大,耿木见过太多次外婆和妈妈因为他的事情而产生分歧,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外婆为了他和自己女儿吵架的情景,所以耿木选择默默承受着这样的压力。
以为到了高中就会变好,然而耿木总是把人想得太过善良,那群人简直像阴魂不散的恶魔一直围绕在他周边,直到高二重新分班,他遇见了廖责序。
最初廖责序和他并没有交集,耿木会注意到他,一是因为他觉得廖责序长得很好看,比他从小到大见过的男生都要好看,二是因为廖责序的成绩非常优异。
不止成绩,站在耿木的角度来讲,廖责序的方方面面对这个学校的所有人来讲都是碾压的存在。
月考榜首的常客,优秀学生代表,各种省级赛事一等奖……,无数荣誉头衔都可以安在他的头上,但让耿木印象最为深刻的还要数高二那年的秋季运动会开幕式。
开幕式上国旗护卫队的领头人就是廖责序,耿木那会和廖责序还压根不熟,对方对他来说只是班上长得好看的学霸,他不知道廖责序被主任选中,要求他去参加护卫队的训练,也并不强制他留在那里,只要完成运动会的开幕式就可以退队。
所以,四中所有人,包括耿木,都只见过唯一一次穿着深绿色礼服的廖责序。
耿木还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是难得的好天气,阴沉了好几天的北京上空终于迎来了阳光,耿木就站在队伍的中间,他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几乎有些犯困。运动会也没有他的事,耿木只是充当这场盛大赛事的背景板。
依旧是陈词老套的校领导发言,光是这个环节就足以让所有同学分心游神,校领导发言完还有学生发言,耿木都要快睡着,直到操场上响起仪仗队进场的声音把他吵醒。
耿木原本也没兴趣,但无奈这次同学们的热情竟然如此高涨,耿木前边以及周围其他班级的同学都仿佛经过排练一般,相当默契地对着操场上准备行进的仪仗队欢呼了起来。
等到队列走起,那些声音短暂地被迫中止,耿木也得以听清耳边的一些窃窃私语。
“打前头的是廖责序?”
“对啊,你没看见过他训练吗,这还用问!”
“我怎么看见过嘛,又不是你,天天下课了还有精力往操场跑。”
“什么呀,你知道他训练那段时间,操场多了多少女同学吗!连篮球她们都不看了,就天天跑台阶上坐着看廖责序。”
“我承认他是很帅,但也太夸张了吧……”
“夸张啥呀,知道他每天下训后有多少人给他送水吗,那排场,把那群打篮球的都气得够呛!”
“气啥呀,那群打篮球的没几个好看的,技术也不咋地,天天就占着位置,闹哄哄的,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