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木的母亲张文珍生得十分靓丽,在那个落后的河北小乡村里简直是一枝独秀的存在。从小,张文珍就在别人的夸奖追捧声里长大。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只要见了张文珍就免不了和她聊上几句,即便是再不喜欢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脸无可挑剔。如果张文珍再晚生个十几年,一定会有人说她长得像某位已经加入豪门的貌美女港星。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
这些夸奖也使得张文珍过早地意识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无形中塑造了张文珍傲气凌人的性格。她渐渐瞧不起周围的人,也经常和父母发生争吵。到了十四五岁时,随着张文珍青春期的到来,她开始变得叛逆,变得更加自命清高。
小镇上追求她的男生数不胜数,但她一个也看不上,只享受着他们的甜言蜜语和礼物,却不给任何人回应,可即便如此,张文珍还是他们这片最受欢迎的女人。经常会有小伙子为了邀请张文珍而大打出手,张文珍从不掺和这些,谁赢了,谁更有实力,更有钱,张文珍就愿意跟谁出去给他充面子。
去影视厅,去迪厅,去轮滑俱乐部……,小镇上所有的娱乐方式张文珍全都能不花费一分就体验到。长此以往,张文珍的心被人养野了,她不满足于现状,她向往着电影里的城市生活,向往着老一辈人口中的隔壁北京人的生活。
于是张文珍连书也不读了,反正在那个年代读不读书用处不大,到她这个年纪就出去打工的姐姐太多了。她们每次逢年过节回来都光鲜亮丽的,张文珍便以为外面的世界一定非常魔幻精彩。可母亲耿兰芳却不愿意让她过早就去接触社会,劝她把书读完,至少初中毕业,但那时候张文珍铁了心要出去,谁都拦不出,母亲不给她钱,她就跟着村里的小男孩一起跑出去了。
出去后,张文珍才意识到外面的世界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她的漂亮是罕见的,但绝不是独一无二的,张文珍以为自己跑出来后还可以过着和小镇一样的生活,随随便便就能在街上碰到喜欢她的男人。北京的男人一定比小镇上的有钱,到时候她照样也是不必付出任何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张文珍初出茅庐,不懂北京充满了机遇的同时也暗藏着许多危机。她的美貌成了打开金钱大门的敲门砖,但也把她引向了致命的深渊。
张文珍通过别人介绍进了一家会所,介绍人捧着她,又把工作吹得天花乱坠,张文珍就觉得自己又走了好运。按照介绍人所说,她每天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再说几句好话哄男人消费,她就能赚上大钱。
可殊不知,北京的男人见多识广,单纯好话可满足不了他们。张文珍被人第一次摸到大腿时还有些懵,反应过来后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敢跟给客户脸色,客户看她年纪小,估摸着是没经验的新人,又长得着实娇美,就没跟她计较,但张文珍心高气傲,总还把自己当成是小镇上的公主,第二次被人搂到腿上时,依旧毫不客气地就拿酒往客户身上泼。
这一泼,可就把张文珍害惨了。
这个客户没有上一个那么体贴善良,一巴掌扇到张文珍脸上时,张文珍整个人都恍惚了。
她想,这个人竟然敢扇我?竟然有人舍得动我这张脸?张文珍被扇倒在地的那一瞬间,她的世界观在迅速崩塌重塑,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一巴掌下去,客户还不解气,张文珍也上火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以为顶多自己就是失去这份工作而已,所以张文珍试图还手,可她怎么打得过体型力量都足够碾压她的大汉呢。
大汉见她如此,还想把她带走教训,张文珍那会才有了害怕的念头。想要求饶,可是会所里没有一个人帮她出头,就连入职时对她和颜悦色的经理也只是站在一旁做壁上观,还露出一副鄙夷和懊悔的眼神,似乎是在怪自己怎么就贪图美貌选了这种人来当服务生,又似乎是在怪张文珍这个蠢东西害他又要善后赔笑脸。
张文珍后悔了,她想到母亲,想到那个女人拼命阻拦自己不让她跑出来,想到她劝自己把书读完,想到她看着自己的背影说:“文珍,你这张脸,这样的性格,迟早有天会把自己害死的。”
对,也不对。
因为张文珍那天没有死成,她被会所的另一个客户给救了。那个客户三十几岁,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简直是张文珍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关键是他还非常有钱。
救下张文珍后,客户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张文珍明白对方这是还想要和自己发展的意思,并且主动权是交到了自己手上。在吊桥效应的作用下,张文珍毫无疑问地爱上了这个客户。
这位客户叫罗明松,也就是耿木生理上的亲生父亲,但这个名字是张文珍后来才得知的。因为罗明松在和她交往的近一年时间里,用的一直都是假名。
张文珍和罗明松联系过后,罗明松就表明了自己想要追求她的想法,张文珍太天真太无知,但也懂得不能过早地给男人好处,两人就这么暧昧着过了一个月,张文珍被养得真跟个富家公主一样,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就有人上门送衣服送包包送美食。张文珍实在是太喜欢罗明松了,觉得对方也一定爱自己爱得无可自拔,否则没理由把她宠成这样,所以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之后张文珍就搬进了罗明松的家里,但后面她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藏情人的地点之一。可张文珍那时候并不清楚这些,还觉得自己真是捡了大便宜,只是靠着这张脸就过上了她们小镇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日子。带院子的三层别墅,有照顾起居的佣人,有花园阳台,有泳池……
这就是张文珍费劲心思离开小镇后想要的,张文珍很轻易地就得到了。
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张文珍发现自己不仅爱罗明松的钱,更爱他的人。
罗明松太会伪装了,张文珍觉得他简直就是十佳好男人的代表。跟自己的父亲,跟自己认识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从来不让她干活,从来不对她说重话,从来不发脾气,任何事情都尊重她的意见,这在以前是完全没有过的体会。
在如此温柔的攻势下,在三个月后,张文珍同意了和罗明松上床。
除去第一次有些紧张和害怕之外,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
张文珍才满十六岁没多久,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就和男人上床是早还是晚,但她知道村里很多没有读书的女娃十几岁就也有当妈妈的,所以她并没有认为自己这个决定有多可怕。她只知道她也很想要罗明松,这个男人太美好了,张文珍现在也明白自己并不是罕见的,特殊的,北京大街上不缺比她好看的女人,她生怕一眨眼就抓不住罗明松,生怕自己错失这个可以改变她下半辈子生活的男人。
而罗明松也没有让她失望,张文珍第一次的体验是美好的。
对方极尽柔情地对待她,像是对待绝世珍宝一样,张文珍在他这里得到了全身心的满足。
有了第一次,后面也就不必多说,张文珍确定自己喜欢和他做那种事。虽然羞耻,但内心更多的是幸福,而且罗明松每次都会在事后送她不菲的礼物,张文珍就更加乐意,甚至到了有些上瘾的地步。
这样美好的日子持续了近一年,张文珍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和罗明松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浪漫剧本,但在两人相处近十二个月,在某次事后的第二天,罗明松提出了和她分手,理由是家里人要他和别的女人结婚。
张文珍自知自己的家庭条件远远配不上罗明松,但也没想到始终待她如初的罗明松会变卦,而且是毫无征兆。难以想象昨晚两人还在一张床上互相说着腻歪的情话,今早对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要把她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