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张公子这个人,比画更有意思。”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没有直接驳周沛安的面子,又把话锋转到了张玉雪身上。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目光都落在张玉雪那张苍白清瘦的脸上。
有人顺势开口:“张公子,你留在扬州,若有什么事,尽可来挽江书院走动。
我那里藏了不少前朝画论,或许能给你些灵感。”
“张公子若有意,我那有几幅旧绢,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比市面上的好得多,送你也无妨。”
一句接一句,每句话都热络,每句话都带着诚意,但每句话里都藏着同一个意思。
你该站队了,是站这个外来的官,还是入我本地的池。
张玉雪一一听着,一一应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腼腆,却每一句都答得模棱两可。
陆文昭看了他几眼,笑意微微深了些。
等到酒过三巡,茶过五味,堂中气氛彻底松泛下来之后,周怀瑾才放下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说起来,张公子这幅画一出,扬州城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就是城外那帮彭城的兵,整日在江边上操练,吵得人心烦。”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不看周沛安的,但周沛安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堂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接话:“是啊,那群臭丘八驻扎在扬州也快两个月了。
说是清缴水匪,可水匪的影子都没见着几个,倒是把渡口的商船堵了三回。”
“彭城驻军嘛,怎么说都是太孙的人。
咱们也不敢得罪,可这日子长了,总归不是个事。”
“若是能让他们走,扬州本地便安稳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陆文昭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终于把目光投向周沛安:“周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扬州的事,终归还是要扬州人自己来办。大人既然来了扬州,便是扬州的人。
可扬州的人,总不能连家门口的兵都管不了。”
他没明说什么,但每一句话都在把周沛安往那个方向推。
周沛安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张玉雪。
张玉雪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拨弄茶盏的盖子,像是对堂中的暗流全然不觉。
张玉雪抬起头,对上周沛安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病弱、无害,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但他开口时,说的是:“周大人,学生这幅画还差最后几笔。
若大人在扬州的公事能早些安定下来,学生也能安心将这画补完。”
这句话,说得可微妙了。
扬州文官逼周沛安表态,这可跟张大千没关系。
堂中的热闹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众人陆续告辞。
张玉雪亲自送到门口,客客气气地拱手作揖,送走了最后一顶轿子。
回到书房时,侯平正蹲在炭盆边添炭,见他进来便朗声说:“公子,我回来了。”
朱玉雪看着侯平馒头热汗,道:“这般热还不晓得去擦擦汗,喝开水啊,不许喝从井里直接打上来的水。”
“好嘞,公子,我去喝碗茶来就跟您说驻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