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和叶珩煜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垂首敛眉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婚房。
叶珩煜低着头从徐子安身旁经过时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
二人眼神交流中。
叶珩煜:你怎么也在这里?震惊。
徐子安:说来话长,你先把门关上。
徐子安:我今日出门大抵也是忘看黄历了,疲惫。
叶珩煜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反手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还顺手落了门闩。
“到底发生啥了?沈姐姐,你们怎么来的这里?”馀灯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凉茶递给沈清许,又倒了杯推到叶珩煜手边,这才坐回床沿上开始向二人讲述她和徐子安的离奇经历,“我和徐师兄在鬼河边遭遇了一场天地变换,先是到了一个叫江亭的地方——那地方与世隔绝,方圆百里除了雪还是雪,连根活草都长不出来,只有一对姓祝的兄妹守着座空宅子活在那里。我们还没把江亭的来龙去脉摸清楚呢,又被初雪楼外一个折梅花的妖怪戏耍,莫名其妙地掉进了这个劳什子秘境,还给我套上了一身嫁衣说我是新娘子,说徐师兄是我背着新郎偷情的对象,稍有不慎露了馅就再也找不到初雪楼里藏着的秘密了。”
“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沈清许接过茶杯抿了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条理清晰地梳理道,“此处是一处名为‘寒香境’的秘境。这个秘境并非只有去到鬼河的人才可入内,只要被秘境的主人选中,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卷入其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贺霖会在此处。他大约是在宁安城或别的什么地方被选中的,与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被强行拉入的路径。我和珩煜是被一阵狂风裹挟而来,一路上被吹得晕头转向,落地时就已经被捆在这条走廊上了,身边还跪着那具尸体,不知是秘境原本就有的布置还是后来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
“这妖真不是人!”叶珩煜说起这个就来气,“它把鬼河里的水卷起来当暗器使,那水柱足有水桶那么粗,直直地朝我脸上泼过来,灌了我满满一肚子水!”说着便要抬起胳膊往馀灯面前凑。
“你先别激动,”馀灯连忙伸手把他的袖子按回去,哭笑不得地安抚道,“反正现在咱们四个人已经汇合了,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至少不用再单打独斗了。目前阿莹和白公子还不确定在哪个角落里,不过可以肯定他们也在这幻境里——折梅娘子亲口说过她把鬼河外的朋友全都请来了。除了他们俩以外,这个幻境里还有另外三个我们认识或者即将认识的人。”
“哪三人?”沈清许放下茶杯,目光微微一凝。
“头一个是贺霖。”馀灯伸出手指朝床脚的方向指了指。
“贺霖?他怎么在这?这人在宁安城仗着家里的权势横行霸道,从前就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前两年还因为一桩强占民女的案子差点闹到官府去,后来被他爹拿钱压下来了。”叶珩煜愤恨地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随即又忽然反应过来,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馀灯,“不对,你怎么知道他是贺霖?你见过他?还是你以前认识他?不该啊……”
馀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又朝地上指指。
叶珩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就看见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锦衣男子正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叶珩煜:“你这下手未免也太利索了,好歹留个全脸让人能认出来是谁。”
“还有两人是谁?”沈清许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
“还有两个人你们不认识,他们是江亭人,一对姓祝的兄妹。”
“江亭是哪里?我从未听过这个地方。”沈清许眉头微蹙。她身为捉妖人,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下数百,可这个名字在她一点印象也无。
“七年前,也就是大周昭阳十九年的最后一天,”馀灯将声音放缓了几分,“江亭下了一场百年难见的大雪。雪埋葬了所有人,不着痕迹地将此地从世人的记忆里抹了个一干二净。外头的人记不起这世上曾经有个叫江亭的地方,里头的人永远被困在那片冰天雪地里,花不开、草不长,连太阳都吝啬得不曾露一次脸。祝家兄妹是这场灭顶之灾里仅有的幸存者,他们在空空荡荡的旧宅里相依为命了整整七年,妹妹说他们身上绑着江亭的命数,人离不开那片土地。现在他们也进了这幻境,不知道被安排成了什么人设演着什么角色。”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竟然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我们忘记了它。”沈清许听完之后默了良久。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房里耗着吧。”叶珩煜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圈,“直接出去硬刚那只妖怪大概是行不通的。这地方阴得厉害,我们的灵力全被封了,符纸也全消失不见,硬碰硬等于送死。”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馀灯脑子里的思路正在一点一点地清晰成形,“蛮力不可靠,得靠智取。按我现在对这个角色身份的了解,这新娘子八成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想,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在新婚之夜就背着丈夫偷情?更别说门口还跪着个不知是她亲手杀了还是被她手下人弄死的尸体。我这个角色应该是嚣张跋扈、蛮横骄纵、好事不做坏事做尽的那种人。”
馀灯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环顾三人,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眼底缓缓亮起了一丝只有在想到歪点子时才会出现的狡黠光芒:“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在外面的人看来就是我身边的下人。我该怎么演就怎么演,该骂你们就骂你们,该摔东西就摔东西,你们只管配合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