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侠，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馀灯下巴微微扬起，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永夜，眼神里带着三分不服七分挑衅，“我这叫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一般人想接还接不上来呢，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我了？嫉妒我和章姑娘配合默契，你一个人在旁边插不上嘴干看着着急？”

“别这么叫我，聒噪得很。我看你跟集市口说书的一样还差不多，一张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章梓莹站在旁边左右看了看，见徐永夜脸色并不好看，馀灯那边却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完全不知道收敛，赶紧上前半步站到两人之间，双手轻轻一拍：“天色不早了，再磨蹭下去太阳可就要落山了，咱们该去愿桐居歇着了，明天一早还有正事要办呢，起不来可就误了时辰了。”

馀灯赶紧朝章梓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好姐妹，不愧是自家人，知道帮自己找台阶下。

她顺势转过身去望向天边那轮已经染了橘红的夕阳，一只手抬起来搭在额前挡光，嘴里跟着往下顺话：“确实确实，太阳都要落山了，再不走天就黑了，那我们赶快走吧，那个愿桐居在哪个方向？”

“等等。”徐永夜的话像两根钉子一样把馀灯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不是这人又要发什么疯？

他说出来的话真是一句比一句不客气：“馀小姐，你与我们非亲非故，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我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干系？我们何时说过要带你一道走了？”

嚯，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徐永夜，我是仙子，你敢不听仙子的话吗？我说要跟你们一起走，那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说实话，馀灯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吓唬他，虽然自己也知道这话八成没什么用。

毕竟眼前这位在原著里可是连天意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

不过没想到徐永夜竟然真的微微欠了欠身，不过与其说是在行礼不如说是在草草敷衍她：“不敢，仙子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那还得委屈哭包仙子纡尊降贵，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同路了。”

“你很识相嘛。”不管他是真心答应还是随口敷衍，反正结果是她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这份得意还没维持过三秒，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就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场的五个人大概没有谁没听见。

馀灯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想笑又想哭，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堂堂一个“仙子”，方才还在那儿趾高气扬地跟人斗嘴，转头肚子就叫得跟打雷似的，这脸丢得也太彻底了吧！

“馀小姐饿了？”沈清许微微侧过头来，善意的关切道。

“额，是啊……”馀灯讪讪地笑了笑，“可能是刚才从天上掉下来消耗太大，下凡嘛，难免有点水土不服。”

叶珩煜在袖子里摸了半天，翻出几枚铜板来摊在手心里数了数，抬头朝街对面努了努下巴：“没事，那边有家包子铺还开着呢，蒸笼还冒着热气，仙子若不嫌弃，就先随我们将就着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

馀灯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一看，街角果然有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门口的蒸笼摞了三四层高，白乎乎的蒸汽从笼屉缝里往外窜，裹挟着一股发面和新肉混合的香气，顺着晚风直往她鼻子里钻。她使劲咽了口口水：“好啊好啊！我隔老远就闻到包子的香气了，刚才走路的时候就一直在闻，可把我馋坏了，走走走！”

徐永夜倒是什么都没说，也没表示反对，迈开步子跟着一行人朝包子铺走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栖霞镇的街市上什么都有，布庄、药铺、铁匠铺、糕点铺子一应俱全，只是此刻大半都已经上了门板收了摊，剩下几家做晚市生意的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店铺门口漏出来，在路面上投下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要说馀灯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也真是巧得很，那会儿周围分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偏偏那些行人就好像看不见她似的，该走路的走路该吆喝的吆喝，没有一个人抬头往天上看，也没有一个人对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鹅黄衣裙少女表示出半点的惊讶。

难不成在这捉妖世界里，天上掉下个大活人压根就不算个事儿？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戳系统：系统系统，你这靠不靠谱啊，给我交个底行不行？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旁边的人怎么都不看我一眼的？总不能是这个世界的人每天都见惯了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吧？

系统的回答永远惜字如金：“你想引人注目？我可以帮你安排。”

馀灯立刻闭了嘴，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帮忙的时候不见你积极，怼人的时候倒是秒回。

走到包子铺门前的时候，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笼屉掀开的瞬间露出里头白胖胖的包子，褶子捏得整整齐齐，面皮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头一汪油亮亮的肉汁在晃荡。不过说句实话，比起眼前的包子，她现在更想吃的是现代的片皮烤鸭，那层烤得滋滋冒油的脆皮蘸上甜面酱，配上葱丝和黄瓜条卷在薄薄的荷叶饼里，咬一口满嘴都是香的。

她的眼神直愣愣地发着呆，手里举着筷子半天没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坐在桌前，直到沈清许温声唤了她一句：“馀小姐怎么不动筷？包子趁热吃才好，凉了面皮就该发硬了。”

馀灯的魂像是被人从千里之外一把拽了回来，眨了眨眼，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往嘴里塞，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解释道：“哦哦，我方才在考虑些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沈姐姐，你们人间除了包子还吃什么呀？有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给我讲讲呗，我什么都不懂。”

“你发了那么久的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就在想这个？”徐永夜嗤了一声，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偏过头打量她。

“关你什么事，我在和沈姐姐说话，你别乱插嘴。”馀灯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拿筷子尾端朝他虚虚点了一下。

叶珩煜坐在旁边一边咬包子一边看戏，心里觉得这馀姑娘真是稀奇得很——寻常人碰见徐永夜那张冷脸，要么绕着走要么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只有她，不但不躲，还一个劲儿地往他雷点上踩，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不算，还敢拿筷子指他，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我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好了永夜，别这么说。”沈清许轻轻叹了口气。

“人间烟火气息很多，繁华如梦，你们天上的仙子应当也听过说过的。至于吃食嘛……烧鹅是有的，皮烤得酥酥的，蘸着梅子酱吃；炒饭也有，还有桂圆甜羹，用冰糖炖得糯糯的，夏天喝一碗最是消暑。各色各样的都有，总会有你喜欢的。”

馀灯听得两眼放光，脑子里已经在自动播放美食纪录片了，口水差点真的淌下来，她慌忙吸溜了一下，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哇撒，沈姐姐你说得我都想现在就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