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听说了吗?最近我们学校有个大瓜。”馀灯的前桌正和她同桌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揣了个马上就要炸开的鞭炮在嗓子眼里。
“什么什么?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同桌立刻来了精神,连手中的笔都放下了,整个人朝前桌倾斜过去,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前桌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一只手半掩着嘴,另一只手还搭在同桌的胳膊上:“我们班的班长,和当今校花有一腿!我昨儿亲眼看见他俩从图书馆后门一起出来的,那距离近得,啧啧——”
“真假的?”同桌瞪大了眼,好半晌才从那阵冲击里缓过神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看班长平日里一副高冷的样子,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没想到私下里还和校花有……啧,人不可貌相啊。”
“可不是嘛,你是没看见,当时校花还拽着他的袖子呢,那个黏糊劲儿哦!”
话才说到一半,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教室前门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正是那位于班长本尊,方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双双噤声低头,假装在奋笔疾书。馀灯原本听得正起劲,前倾的身子都快趴到前桌的椅背上了,哪知道当事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她只得悻悻地缩回脑袋,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心里暗道一声真扫兴,差一点就听到关键细节了。
等那尊大佛走远了,馀灯正想伸手戳前桌的后背催她继续,前桌已经自己回过头来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还时不时拿眼珠子往班长座位那边瞟:“你是不知道啊,校花上次和他,哎呀,总之就是,我听三班的人说,校花上周请了三天假,回来以后眼睛都是肿的,你说这还能是什么事?”
“请假?眼睛肿?”同桌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脑子不好,到底咋了,发生啥了?”
“听说啊,她怀了。”
“怀了?!”同桌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赶紧又压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所以我才只跟你说啊,你可千万别往外传,我也只是猜测。”
“怀了……”馀灯喃喃重复,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作为一个纯属路过却无意间吃了个惊天大瓜的偷听者,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大脑一时间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转不动也理不清。校花和班长?还怀了?这要是真的,那他们班往后可热闹了,不对,何止是热闹,简直是要炸锅。
然而正当她竖起耳朵准备再听些细节,整个身子都快从前桌肩膀上方探过去的时候,头顶像是有人在她脑门上敲了一口铜钟,又像是晴天霹雳正中天灵盖,紧接着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在这一瞬间齐齐消失,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进了地底深处。
“这哪啊?”馀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茫然四顾,脚下没有实地,身体轻飘飘地悬浮着像是浮在水里又像是在空中,她伸手往四周摸了摸,什么都摸不到,耳边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还能听见心跳在咚咚咚地砸着胸腔。
“馀灯偷听别人的丑闻,妄议他人是非、助长流言蜚语,特此惩罚她去捉妖世界。”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而威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一道宣读判决的圣旨,每个字都硬邦邦的砸进耳朵里。
馀灯愣了三秒。
“大爷您脑子没事吧?”她脱口而出,声音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突兀,甚至还带着几分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时的那种条件反射式的理直气壮,“我就听个八卦而已,犯得着吗?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她们自己在那儿说我总不能把耳朵堵上吧?”
“我已讲过,不在重复。”那声音冷冷的,像一瓢凉水兜头浇下来。
“你!”馀灯气得在黑暗中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看不见那个说话的家伙在哪个方位,这一拳应该已经招呼过去了,管他是什么天地什么神仙,“你这叫不讲理你知道吗?偷听别人说话的是我,可你偷听我心里话又算什么?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我知你心中不甘,但你不得不听令于我。”
“合着你承认你偷听了是吧?”馀灯简直要被气笑了,双手叉腰朝着虚空里瞪眼,“你谁啊你,有本事报上名来,我、我肯定是上课睡过头了在做梦,等下醒来就写篇文章抨击你个怪老头,投到校报上去,让全校都看看你这个糟老头子……”
“不知悔改。去!”
那老头的声音陡然炸开,如同闷雷在耳边滚滚碾过,馀灯只觉得身体猛然一沉,那种不受控制的坠落感又来了,像是坐过山车时那个失重的瞬间被无限拉长。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却被灌了满嘴的风,噎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噗通——”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冽松木香气的怀抱,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腿弯。
“咦,怎么不疼?”馀灯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鼻子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这味道还挺好闻的,像是雪后的松林,又像是刚砍下来的新木,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腻。
“起开。”
抱着她的好像是个少年,说话冷冰冰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馀灯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线条分明的脸,眉骨高挺,眉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凌厉,一双眼冷冷淡淡的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薄唇微抿。一身白蓝相间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如同覆了一层霜雪,宽肩窄腰,身姿颀长,真是个妥妥的美男子。
不过馀灯的社恐属性在这一刻及时上线,她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读出了“再不下去我就松手”的威胁意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压皱的裙摆。
“对不起啊朋友,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开始疯狂点头道歉,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额前的碎发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大庭广众之下从一个陌生男人怀里下来,这种事她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回干。
那少年望向她的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抵触与疏离,馀灯莫名有种直觉,要不是此刻正身处闹市周围人来人往,这人可能会当场就把她给解决掉,连句遗言都不会让她留。
等等。
市集?
馀灯的视线越过眼前的少年,落在他身后那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上。
长街两侧挤满了摊位,卖糖人的老伯正扯着嗓子吆喝,卖面具的摊前围了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挑拣,卖布匹的铺子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料子在风里飘摇,叫卖声此起彼伏,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色古装衣衫,有的牵着马有的提着菜篮,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甜香和马匹身上的干草味,真实得不能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