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平静地肯定,太宰治反而神色空白起来。
洁白温和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们小声喧嚣,好奇的紧张的期待的情绪交杂,伏黑甚尔焦虑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终于等到门打开,甚尔立刻踏上前,又收回一半脚步,生怕撞到眼前的黑发女人。
“不要那么焦虑啦,医生说很好哦,临盆一个月没有生产都是正常的呢,现在才三周,甚尔不要太紧张啦。”伏黑阳菜笑着安慰他。说起来还有些意外,原本阳菜是紧张的,但身边有个比她更紧张到夜不能寐的人后,她反而镇定下来了。
甚尔并没有被三言两语安抚成功,他还是扶着自己的妻子站在门口问,神色紧张:“我记得孕产百科上说初次怀孕是36周左右入盆,40周生产最佳。为什么我们32周就入了盆,到现在快四周了,会早产吗?对孕妇有什么伤害?我只要求保大人。”
医生看起来对此司空见惯,她熟练地回复:“孩子父亲不用着急,现在还不是焦虑的时候,你得把所有待产包准备好,具体在门口的手册里,记得拿一份去看。对于生育而言,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没有所谓的标准,只要胎动正常,孩子母亲身体健康就是最标准的安全。现在丈夫快带着妻子去休息。”
医生摆摆手,快速叫出下一个号,她看起来十分忙碌。
同样是焦躁不安的气氛,但和充满希望与和平的妇产医院不同,远在霓虹南侧的京都某府陷入了一种焦灼的急躁中,有双漆黑的眼珠嫌恶地落在侍女怀中两名未满周岁的女婴身上。
他似乎很想摔死她们。
“天与咒缚、天与咒缚,”男人用力拍碎桌子,气愤到现在就要发动术式,“又是天与咒缚!一个个都是毫无规矩毫无家族荣誉的废物!”
“甚一呢?”男人打算呼唤炳队成员,“不是要去把禅院绘里带回来吗?都要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横滨就这么难找吗?!”
“等甚一回来了,让他带着禅院绘里先来我这个叔父这,届时随便拿一个当做转换的代价,换一个完美的术式来!”禅院扇语气不虞,眼睛盯着两个孩子,神色间似乎已经判断好哪个是要舍弃的弃子来,“这次的家主,必须是由我当先!”
“报、报告大人!”侍卫战战兢兢地跑进来跪下,“甚一、甚一大人亡了!”
禅院扇蹭地起身,他满眼不可置信,拂袖将茶盏狠狠摔碎一地:“废物、尽是废物!连个黄毛丫头也抓不住!”
“废物、废物!”男人破口大骂。
忽然身后有阵凉风,太宰治回神,扭头看见了那名京都神子。五条悟双手插兜,细腻昂贵的和服在破破烂烂的擂钵街格格不入,他昂扬着头,尊贵又神圣,伸手将出神的你从地上拉起来,语气不容置喙:“过来,我带你去算账。”
你没有动静。太宰治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一群毕恭毕敬的和服男人,还有两位侍女捧着崭新的女生衣物:“哦~相当地大张旗鼓呢!”
“死了一个废物而已,”五条悟的语气理所当然,“曾经那样对待你的人死就死了,没有人能审判你。你是个咒术师,绘里。”
你的指尖微微动弹,眼神终于有了色彩。五条悟再接再厉,他将你拉到身前,让侍女围上来,试图将整洁的袍子披在你身上。
你拂开了,说:“叛逃的意义就是远离咒术世界,我不愿意做一个咒术师。”
“那就不做,”五条悟答得很爽快,“反正绘里很脆弱,我最强就行了。”
你抬起眼眸,看向他张扬肆意的模样:“非咒术师的世界平凡而普通,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道德准则,如果要做一名非术师,我就必须那样要求自己。”
五条悟皱起眉头:“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声旁听的太宰治撇撇嘴,露出无趣的神情。
在没有道德可言的咒术世界,保持理智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尤其在禅院家。非术师非人,女人更是连一件物品都比不上,人人都是随时可消耗的,只有权利才是永恒不灭的事物。
但你始终坚持一套人生价值观,在那样的观念里,人人平等。就连术式也不分高低,努力与坚持才是判断人是否优秀的途径。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模样,并非必须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世界允许人懦弱,允许人强大,允许人奔跑允许人大笑,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都宝贵。
可从你出生起就有人在你耳边说、眼前说、身后说,告诉你女子当如何,术师当如何,做为禅院家的人又当如何。非术师非人,其他的杂虫死了就死了。
你让跪下的人悄悄站起来,但她们却更加诚惶诚恐地发抖,主动向长老认罪,罚了她也罚了你;你悄悄地让术式微弱的人向外学习,可你的手段太稚嫩了,学习的人死了,你也被关进了禁闭室;你想要悄悄地、静悄悄地把这颗沉疴已久的树推到。但所有人都伸出手来抓住你、捂住你、挡住你。
年复又一年。再坚硬的磐石也要松动了,但你没有。
你以为你没有的。
“可是我杀人了。”
你重复道:“我杀人了。”
你呢喃着:“我杀人了。”
你宣判道:“可是我杀人了!”
你抓住五条悟的衣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可是我杀人了啊!我那样轻易地就杀了他,我那么冷静,竟然还感到愉快,还想再狠狠捅上两刀,将他碎尸万段!我还把他的尸身投喂咒灵,现在连尸骨都不剩了。我早早就想好要怎么杀了他。”
“他们都说非术师非人,活着的大多数都是杂虫。”你慢慢松开手,“我也看他是杂虫,还将他当杂虫一样碾碎。可这样和禅院又有什么分别?我流着禅院的血,从出生时就注定好了卑贱。”
你的绝望再一次充盈你的咒力,它不断翻涌着,压力越来越大,周围的鸟兽地上的蚂蚁全都变得鸦雀无声。守在五条悟身后的侍卫悄然握住刀把,不动声色地盯住你的方向。
你太害怕自己的毁灭欲会如大坝决堤,从此以后失去理智沦为野兽,一点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想法何处出了问题。
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即便看不见咒力也能感知危险的情况下,太宰治悠哉悠哉地开口:“那就让他杀死你吧,绘里。”
五条悟立刻转头冷眼凝视,太宰治浑然不觉,反而笑得更加灿烂:“既然害怕杀人,那就等他来杀死你好了嘛!”
冷水兜头浇下。
你抬头看向那双蓝眼睛:在冰天雪地里,有一只浑身湿漉的黑色山羊站立。
它咩咩地说着:你要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