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极轻地覆上他握杯的手背。“相夷,”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的身世是什么,你都是李相夷。不是南胤皇族,不是谁的遗孤——是你自己。”他抬眸看她,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那片她已渐渐读懂的星辰。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对视了片刻,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像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药老还说了什么?”叶聆儿问,没有抽回手。
李相夷沉默了一瞬,然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开始转述药老的原话:母虫必须用至亲之人的血才能摧毁。如果他与笛飞声真有血缘,就意味着能毁掉母虫的血有两份——他的,和笛飞声的。这是一个关键的筹码。药老还说,母虫被毁之前会释放大量惑心毒雾,必须用一种叫“定蛊香”的香料才能抵御。药老给了他定蛊香的配方和足够的原料,足够支撑一炷香的用量。
“药老还说,他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李相夷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丝计划落定的沉稳,“不是因为我可能是南胤后裔,是因为角丽谯曾用蛊毒害死了他唯一的女儿。他等了二十年,就等一个机会亲手扳倒她。现在机会来了,他比我们还急,已经答应研制定蛊香,三日后与我们在此汇合。”
叶聆儿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让她去偷母虫——在药老引开守卫、李相夷牵制角丽谯的时候,她一个人潜入笛家堡,找到母虫,把血浇上去。母虫不会被她的内息惊动,而且她的轻功已经足够好,婆娑步可以在乱军之中取物后速退。她抬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
李相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烛火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片光影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权衡、不情愿,还有一种他无法否认的、对她能力的确信。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知道母虫有多危险吗?它被毁前会释放惑心毒雾,药老说那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你的任脉还没完全打通,若是中招……”
“我有定蛊香。”叶聆儿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我对幻觉免疫。因为我知道什么是真的——你活着,四顾门还在,一切还来得及。不管母虫让我看到什么幻象,都骗不了我。所以这个任务,我去做最合适。”她的声音很稳,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执拗。
他又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短,却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纵容。他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军师,也是我唯一的徒弟。若你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所以——你要保证,任何时候,一旦察觉不对,立刻用婆娑步速退,不准回头看,不准逞强。若母虫太难接近,就放弃;若遇到角丽谯,就立刻放出信号箭,四顾门的暗桩会接应你。活着回来——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叶聆儿点头,伸出手要与他击掌为誓。他看了看她的手,没有击掌,而是伸手将她那只手握住,极轻极稳。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力道很大,却小心地避开了她腕间那对乌蚕丝护腕。
“不用击掌。我信你。”他说,“三日后,与药老汇合。届时我们三人一起,让笛家堡的母虫,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