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谢宫主!”
透过砖块漏进的天光,可以看见外头夜色正浓,对着得有几处灯光。就连暗淡的夜空也飞着几盏,好看得紧。
灯光又恍惚印在他的脸庞,消瘦地脸颊,唇角自然上扬,睫羽扑腾掩映在一双轻勾的狐眼上。棕褐的瞳眸闪着细光,她忽略了景绥远另一侧的伤疤。
亦是好看的。
轰隆。
一声闷响,并未惊到他人。两人走出石室,空气清新,恍如隔世。
在走时,闻卿又割下一束青丝,嘴里念叨几句。青丝倏地飞离,落在前方,化作一堵石墙。
“此乃借物化形,这阵法每个三日破不开。”至少这三天,他们没法将这些东西移走。
“这个我也想学。”
“成。”
待两人一前一后走至好几步远,才发现此地空无一人,甚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会这安平侯又憋着什么坏吧。
想着,她听见前方哄闹的声音,不像是举办赏灯宴,倒像是出了什么乱。
关于安平侯的,得看看。
于是,她拉着不明所以的景绥远又悄眯眯来到了墙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今日午时那些人此刻纷纷被银卫围在中央,安平侯为首。再往前高坐得是四皇子,旁边倒是有个看戏的……杜易安。
热闹得紧。
“今日是安平侯生辰,四皇子是请来看山鸡的。此时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们看看。”
生辰,山鸡?
景绥远虽说疑惑,但还是安静趴在一旁,一面看着场下哄闹的人群,一面看着闻卿八卦的神情,心情渐好。
“大胆!”四皇子猛得拍桌。“午时过后,谁人靠近了笼子!”
此刻无一人出声,生怕波及自己。安平侯垂头站在前方,许是顾及到他今日生辰,便赐了个座。
而安平侯坐下后亦是惴惴不安,眼神恍惚,时不时瞥向台下正中央跪着的男子。
闻卿看去,银发翩跹,被风吹动,神色苍白。
……?
他不是晕着吗,怎得醒了。她摇摇头,难不成是她下手轻了?感觉不至于。
“皇兄莫气,小心伤身。”杜易安抿茶,放下杯盏。“安平侯,听说当时令郎也在,许是看见了人。与人猛斗,方才晕厥过去。”
闻卿嗤笑,谁信啊。看看霍退之的模样,除了脸色白了点,手上带点血,哪里看得出是猛斗。他还偏偏再强调一番,这不是摆明了说霍退之便是凶手?
果然,霍成脸色更青了,接而又成苍白。
“茗儿,你怎么解释!今日午宴过后,你怎会去那,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往日你可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啊……”
下方有几人不免唏嘘,未免太过。
终于,全场目光都落在跪地的霍退之身上。他缓缓抬头,目光出奇地平静。霍退之的金冠早已褪下,只挽着一只木枝,银发松散披在肩上。脸色渐差,眉骨、鼻梁,这是一种病态美。
让人心生怜惜。
闻卿定定看着那条木枝,出了神。片刻,她低声道:“绥远,待会儿若是有事,你先找地方躲起来。”
“为何?”
“答应了别人一件事。”
……
“那……本就不是凤凰,不过是一个披了毛的山鸡。”他的声音不似身体那般孱弱,很坚定,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那就是我杀的。”
纵是杜易安早有揣度,也难免被他的说辞惊到,竟应得如此爽快。
他将袖袍外的手收回几分,暗暗摩挲,其实仔细闻还是能闻见一点血腥味。杜易安饶有兴趣盯着霍退之,那个活在封城人口中浪荡子,是何时变成如此模样的。
三月前……他脸色又沉了几分。
四皇子也平静下来,道:“那可是你父亲安平侯亲自准备的祥瑞,你如此说,是你父亲欺君?”
“是。”霍退之答得爽快。这下倒给他人多了些可信度。
“孽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安平侯慌忙下跪。“四皇子,吾儿近日许是什么邪祟侵真,这才胡话连篇。四皇子莫要信他呀?本侯何时敢有欺君之意啊。”
闻卿也觉意外,霍退之乃是霍成之子,甚至在霍成记忆里不难发现这山鸡变凤凰的把戏多半是为了他而做的。毕竟三月前的那场落星,皇宫那边素来信天象的。
而恰恰那时,霍退之一夜白头,成了如今模样,很难不让人遐想。
如此,霍退之又跪前一步:“他虽是我父亲,但我亦是隅国子民。安平侯勾结外邦遗人,冤杀百姓,一切证据皆在后院偏角假山处。我能带各位前去……”
话落,霍退之狠狠叩首,磕破了额头。
而安平侯的眼中闪过凶光,死死盯着霍退之。
“看来不用问了。”
闻卿对景绥远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