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风凉。"江寂低声道,四个字。
"我记得。"谢昀川应声,把暖贴揣进内侧口袋。他顿了顿,又说:"你手也凉。"
江寂没应声,耳廓在夕阳里泛红。他收回手,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放学铃声响起。
全班收拾书包,桌椅挪动声响此起彼伏。谢昀川动作不快,目光落在江寂的动作上:书本对齐桌沿,保温杯拧紧,湿巾袋摆放在固定位置。但今晚,江寂多停了一秒,把法医书页间的纸条、糖纸整理了一遍,指尖在"手凉"纸条上顿了顿,没拿出来。
"今晚还去河边?"谢昀川开口。
"不去。"江寂摇头,"见习结束得早。"
"那直接回家?"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稀疏,夕阳的光铺在地面。谢昀川在前,江寂落后两级台阶,脚步声重叠。
走到操场旁的小道,晚风凉了许多。谢昀川停下脚步,转身。
江寂随之站定,抬眼望过来,暮色里眼眸沉净。
"月考之后,见习会忙吗?"谢昀川问。
"照旧。"江寂答得简短,顿了顿,"晚上尽量不外出。"
谢昀川明白他的意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在河边待到夜色深沉。他轻轻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前走,肩膀隔着一拳距离。风迎面吹来,谢昀川往旁边靠了半寸,避风。
江寂没有避让。但走了几步,他忽然抬手,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不是给自己,是谢昀川的拉链——他的手指擦过谢昀川的领口,很轻,一触即离。
"风大。"他说,和之前一样的两个字。
谢昀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拉链,被拉到了锁骨位置,和江寂的一样。他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你拉链也开了。"
江寂低头看自己的拉链,确实开了半寸。他没拉,只是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行至分叉路口,一边通向宿舍与食堂,一边通向校外。江寂停住脚步,从帆布包侧袋拿出一小包无糖饼干,递到谢昀川面前,不是抛掷,不是放在地上,是实实在在伸着手。
"睡前吃两片。"他说。
谢昀川伸手接过,指尖再次短暂相触。这次他没立刻收回手,而是把手指在江寂掌心停了一秒,一温一凉。
"知道了。"他说。
江寂收回手,指尖蹭了蹭掌心,耳廓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红。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朝着校外走去。
走出去数步,他脚步微顿,没回头,但抬手,把拉链拉好了,和谢昀川的一样。
谢昀川站在原地,捏着饼干,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拆开包装,取出一片慢慢嚼着,清淡的滋味安抚着胃里隐约的酸胀。
口袋里的两颗奶糖安安静静躺着。他拿出那颗写着"少甜"的,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小方块,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他转身走向宿舍方向,步子从容。路过教学楼时,他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他认出那个背影,脊背挺直,和教室里一样。
他没停,继续走。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旧的奶糖,糖纸皱巴巴的,被体温焐软。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从口袋摸出糖,剥开,扔进嘴里。比刚才那颗更甜,甜得发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糖纸揉成团,塞进另一个口袋。
他上楼,回到宿舍,洗漱,躺下。睡前吃了两片饼干,无糖,清淡。
关灯后,他躺在黑暗里,手伸进口袋,摸到两张糖纸,一张平整写着"少甜",一张皱巴巴什么都没有。他把两张叠在一起,平整的在外,皱的在内,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风还在吹,但拉链拉好了,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