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手吧。”他最终说。
扶华没有立刻动手。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人族的妻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也什么都不懂。我不怪她。因为不懂,所以纯粹。”
云生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扶华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要让她活在恐惧里。”
云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开始吧。”他说,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让上身露出。
扶华面色清冷,伸出手,掌心覆在云生的心口,肌肤相触。
扶华的手很冷,云生的身体却是滚烫。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与云生体内暴动的力量呼应。那些力量像是找到了归宿,开始从云生的经脉中抽离,顺着金色光芒的牵引,缓缓流向扶华。
云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尖发白。
扶华的手依然稳稳地覆在他的心口,没有半分动摇。
另一只手,却让云生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温惜在门外来回踱了几百步,久到云生的汗水浸透了整张床单。
终于,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
扶华收回手,站起身。
云生躺在床上,面色依然苍白,但那股暴动的力量已经平息了。他的眼睛恢复了纯粹的琥珀色,呼吸平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扶华说,“从今往后,你体内不会再有我的力量。你会变得很弱,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妖族。但你会活着,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云生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多谢妖帝大人。”他说。
扶华停顿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看到温惜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朵桃花,花瓣已经被她揉碎了。
“他没事了。”扶华说。
温惜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眸依然淡漠,可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扶华。”她叫住他。
扶华停下脚步。
“谢谢你。”温惜说。
扶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不必。他是我的分身,救他就是救我自己。”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林中。
温惜快步走进木屋,看到云生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你感觉怎么样?”她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云生反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很好。”他说,“我已无大碍,无需担心。”
温惜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云生。”
“嗯。”
“以后再也不许瞒着我了。”
云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好。”
温惜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盖个章。”她说,“反悔是小狗。”
云生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桃花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远处,扶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间的小路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这段时间,部分妖族动乱已经平息,他该闭关,养精蓄锐。
可他的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一个画面。
温惜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攥着揉碎的桃花,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她说:“谢谢你。”
那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沉寂万年的心湖。
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族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谢谢你,扶华。”
那是他的妻子,阿沅。
她还说过另一句话:“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他活了下来,看了很多年,看了很多人,看了很多风景。
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人间值得。
直到今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或许是因为温惜的眼睛,和阿沅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因为那句“谢谢你”,和阿沅说的一模一样。又或许,只是因为今天的晚霞太美,美得让他想起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阿沅。”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人回答。
差一点点,温惜便是他的了。
但既然云生喜欢,让给云生,也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而已。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山后,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扶华收回思绪,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整顿妖族,肃清叛徒,修复龙脉,守护大泽乡。
这是他身为妖帝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