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梵莉前不久刚刚记起来。
陈弼说:“他们死了,死得很惨。”
陈梵莉心头一跳,“有多惨?”
陈弼不想同女儿讲他们可怖的死状,随口搪塞过去,到底还是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个小头目死得最惨。舌头被剪掉,满口的牙都被拔掉,脸上还有烫伤……十根手指的骨头都被敲碎了,警方拖着他走的时候,那手就和烂泥一样……”
没有等他说完,陈梵莉就打断了他,钻进他怀里撒娇,“别说了爸爸,我害怕!”
陈弼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自责起来,“你看,都是我不好,说了不说还是忍不住。吓到你了吧,莉莉。我只是想说,他当年那么欺负你,落到这个下场,活该!”
陈梵莉也觉得他活该,但她怕的是这份活该不是意外。
她害怕也不是因为他的死状有多惨烈,而是……
梁嘉文不久前才问过这个人。
他知道这个人触碰过她。
陈梵莉抖得更厉害了。
那阵子梁嘉文没怎么离开棠湾,见她的频率很高,那晚又叫她过去。
陈梵莉心情忐忑地抵达香山道,陪着他一起吃饭、洗漱、上-床,没有听到他提那人一个字。
梁嘉文感觉到明显的异常,以为是前戏做得不够,他又去吻她,却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
他皱眉,“抖什么?”
陈梵莉不想也不敢看到他黑沉沉的眼珠,一看到他就想到陈弼向她描述那人的死状。手骨被敲碎,像一滩烂泥。
她抖得更厉害了。
梁嘉文的兴致被她败光,披衣起身,站在床边系睡袍的衣带。
陈梵莉的理智被她强行抓回来一些,她爬过去想拉住他。
才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攥着手腕提起来,被迫跪直身体,几近与他平视。
梁嘉文平声说:“你爸废话太多了。”
陈梵莉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磕磕绊绊地求他,“请您放过他,我……”她尚且自由的手伸出去牵着他的手摇了摇,“我都听您的。”
梁嘉文却抽手而出,只用一只手就足够将她两只手臂都抓紧缚在身后。
陈梵莉被迫挺起腰,那样美丽的身体就在眼前,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扳过她的脸,审视她的目光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
陈梵莉下意识屏住呼吸。
在她快要被自己憋死的时候,梁嘉文轻拍她的脸颊,提醒她,“呼吸。”
陈梵莉这才敢大口喘息。
梁嘉文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很怕我?”
陈梵莉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直到被他握着后颈按向胸口的时候,才敢蹭着他放柔声音喊一声,“梁生……”
那一晚,他居然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今晚似乎没那么好应对。
梁嘉文的目光并不凌厉,却像丝线一样落在她身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她根本走不掉逃不脱。
陈梵莉的嗓子发紧,这一次,她老老实实地回答,“有点怕。”
梁嘉文却满意地笑了,“只是有点吗?宝贝,你进步了。”
陈梵莉吞了吞口水,修改措辞,“很怕……梁生,我很怕您。”
她鼓起勇气同他对视,尽可能让自己的表述更清晰,“在车上同欧阳先生讨论陆翊断掉一条腿的时候,对我讲梁、沈女士的事情的时候,还有很久之前,得知那几个古惑仔的死讯的时候……我都怕死了。”
她的声音在发颤,担心梁嘉文恼怒,却发现他注视她的目光里甚至有种鼓励的意味。她接着说:“我最开始很怕,如果有一天我的冒犯您,会不会也落到同样地下场里。但是,但是现在,我觉得您大概不会这么对我。虽然我一直不明白,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虽然我现在也还是有点怕您,但是——”
“我知道您不会用那些让我害怕的手段对付我。”
陈梵莉讲完,有点心虚地移开眼,不敢再看他。却听到梁嘉文简短的命令,“看着我。”
她不得不移回视线。
视线交错,陈梵莉错愕地发现,他眼睛里跳跃的火光不是对她自以为是的嘲讽和愤怒,反倒是浓郁的、像过量蜂蜜一样快要溢出瓶口的笑意。
陈梵莉彻底呆住了。
梁嘉文温柔地将她被泪水沾在脸侧的发丝整理好别到耳后,轻声问:“你不明白吗,梵莉?你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声音像塞壬的歌声,莫名带着蛊惑的意味,引导着陈梵莉的思路向她最不敢相信的方向滑去。
她张了张口,完全是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梁嘉文已经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他轻轻摩挲陈梵莉后腰的疤痕,平淡且随意地说:“我护着我的人,还需要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