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梵莉走进来时就看到这幅景象。
梁嘉文整个人被浓郁的夜色笼罩,任凭游艇在海浪中如何颠簸,他始终一动未动,坐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试探地触碰到他的肩膀,“梁生?”
她是脱了高跟鞋才走过来,没有发出任何细微的脚步声,突然地触碰他,梁嘉文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惊吓到的反应。
他坐直身,牵着陈梵莉的手让她坐到膝上,轻轻拥住她。
陈梵莉伏在他肩头,放轻呼吸,小声询问他,“梁生,您心情不好吗?”
梁嘉文没有责怪她多话,反过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梵莉想,没有谁心情愉悦的时候会一声不响地坐在黑暗里不开灯,没有人高兴的时候,周身会散发出拒绝他人靠近的气场。她鼓起很大的勇气才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说:“乱猜的。”
梁嘉文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猜错了。”
陈梵莉抬起头,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舱室里,也精准地找到他的眼睛。
笑意是从眼底渗透出来的,渐渐带动眼睛弯起,唇角上扬。梁嘉文啄吻她柔软的嘴唇,“同女明星吃饭,我心情很好。”
陈梵莉也笑起来,即便知道他在说假话,但是他肯说假话哄她,已经令她受宠若惊。
缠吻许久,梁嘉文戴上眼镜后推她起身,“去吃晚饭。”
陈梵莉由他牵着走进餐厅,看清眼前光景时,忍不住“啊”地惊叫一声,停在原地。
铺着墨绿色桌旗的大理石餐桌上,白瓷长颈瓶里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浅粉色郁金香,如跳芭蕾舞的少女般优雅地玉立在瓶中。这本该是一幅足够成为油画素材的画面,值得被命名为“伯爵的餐桌”一类题目,可是偏偏出现十分违和之物。
一锅铜火锅。
陈梵莉呆在原地不敢动弹,这一定是一场梦境。
梁嘉文却已经拉她走到餐桌边,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扶她坐下。
陈梵莉不知道眼下的心情该不该用感动来形容,她的声音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嘉文,“梁生……”
梁嘉文坐在她对面,面前没有摆放餐具,显然不准备吃这种他眼中的低端食物,只是准备看着她吃,又解释说:“考虑到你毕竟还是要出镜,所以没有麻辣,只有牛肉。”
陈梵莉不敢握起筷子,怕被他发觉手指也在发抖,“梁生,您知道我已经吃到火锅了吧。”
梁嘉文坦率地回答,“我知道。那又怎样?”
陈梵莉固执地重复,“可是我已经吃到过了啊。”
梁嘉文问:“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延迟满足吗?”
不,不是。
陈梵莉摇摇头,她想起“麻辣”是阿蓉随口追加的要求,而她一开始想要吃的就只是牛肉火锅而已。
这才不是延迟满足。
陈梵莉吸了吸鼻子,逼退将要落下的眼泪,说:“我不要一个人吃火锅,很无聊。”
梁嘉文皱眉,“我不吃这种东西。”
陈梵莉认真地同他分说,“火锅不是低级食物,连清朝的皇帝都吃。”
梁嘉文不是因为认为它是低端食物才不想吃,“我又不是清朝皇帝。”
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回答恰好对应上陈梵莉莫名其妙的脑洞,使她语塞了一瞬,不依不饶地耍赖,“那我也不要吃。我不要一个人吃火锅。”
陈梵莉把双手放到膝盖上,像小学生一样端坐着。
梁嘉文和她对视,清楚地听到她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音,她的眼神悄悄地瞥向瓷盘里摆放整齐的牛肉片,用力吞了吞口水,一动不动坐着与他对峙。
拿她没有办法,梁嘉文叫人送来一套餐具。
陈梵莉立刻笑逐颜开,用公筷夹起一片牛肉煮熟,殷勤地送到他的盘子里,“您应该尝一下的,我自己可吃不起这么好的牛肉,如果您不吃岂不是很浪费。”
梁嘉文笑,“吃到你肚子里的东西怎么是浪费。”
陈梵莉叹息,“吃到我肚子里的东西才是浪费。它们很快就会变成被我减掉的脂肪。”
梁嘉文知道人在镜头里会比现实中看起来胖一些,可是陈梵莉无论是在哪里看,都已经非常纤瘦,“我不觉得你有减肥的必要。”
陈梵莉感谢梁生对她的认可,“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后来就被观众说是‘肥婆’,作为女明星还不自律,简直该死。”
提到减肥,她觉得眼前的牛肉都失去滋味,而是换算成数字,恨不得把它放上卡路里计算器分析成分含量。但她又说:“不过最近一次红毯反响很好!多亏了梁生您送我的衣裳,那天我在红毯上很漂亮哦,虽然您没有看到。”
陈梵莉不觉得遗憾,她不认为梁嘉文有看的必要。
况且,她穿礼服的样子最后还是被他看到,这就足够了。
梁嘉文却说:“我看到了。”
陈梵莉愣住了,耳朵听到轻微的嗡鸣声,“什么?”
梁嘉文看着她,眼镜因为火锅的热气起了一层雾,他把眼镜摘去了,陈梵莉可以毫无阻碍地望进他眼睛深处。
他说:“很漂亮,梵莉。”
“轰”的一声,陈梵莉的脑袋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