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的温度,是初秋最温柔的桎梏。
课桌底下狭小的阴影里,姜砚纵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完整整地包裹住邵然的手。少年骨节偏长,指骨分明,力道收放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禁锢,却又牢牢将人攥在掌心,宣示着独属于恋人隐秘的主权。
邵然的手偏瘦,指尖纤细,手掌微凉,被对方滚烫的体温一寸寸熨帖包裹。两股截然不同的温度相融缠绕,顺着相贴的掌心一路往上,窜遍四肢百骸,在胸腔里酿成密密麻麻、难以言喻的酥麻。
肩头还枕着少年温热的脑袋。
姜砚纵安分闭着眼,呼吸平缓,慵懒地倚靠着他,仿佛此刻世间万物都与自己无关。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肩头柔软的依靠,以及掌心这份来之不易、只能偷偷独享的温存。
窗外秋风徐徐,拂动窗边半悬的窗帘,斑驳的日光缓缓移动,静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
周遭依旧人声嘈杂。
后排有男生打闹时撞翻水杯,引来一阵哄笑;前排女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月考范围,字句细碎;走廊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裹挟着少年少女鲜活热烈的朝气。
可这些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此刻属于邵然与姜砚纵的方寸天地,安静、温柔,又带着隐秘的缱绻。
邵然紧绷许久的脊背,在这一刻悄然松弛下来。
他不再刻意强迫自己紧盯面前空白的习题册,涣散的目光轻轻落在窗外葱郁的香樟树上。枝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抚平了心底积攒许久的焦躁。
他向来理智清醒,习惯权衡利弊,习惯性将所有情绪藏于心底,不轻易外露。可自从和姜砚纵在一起之后,他无数次打破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明知亲密接触存在风险,明知校内亲密极易暴露关系,却还是一次次纵容对方的小动作,默许他的撒娇与靠近,甚至会在无人留意的间隙,主动向他示弱、妥协。
邵然心底无比清楚,自己正在一点点沦陷。
沦陷在少年直白热烈、毫无保留的偏爱里,沦陷在这份小心翼翼、见不得光的隐秘爱恋之中。
身旁的人像是知晓他心绪松动一般,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姜砚纵用指腹温柔蹭过邵然指节内侧细腻的肌肤,动作慵懒又缱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幼稚的撒娇。
“邵然。”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嗓音慵懒沙哑,贴着少年耳畔低声呢喃,气息温热,“这样真好。”
不用伪装生疏,不用刻意克制,不用眼睁睁看着旁人随意靠近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简简单单靠着他,牵着他的手,就能填满心底所有空缺。
邵然心弦微颤,唇瓣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低声应答:“嗯。”
简单一字,清冷温和,是独属于他内敛笨拙的回应。
“真不想上课。”姜砚纵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惰性与直白的贪心,“不想松开你的手,也不想从你肩膀上挪开。”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太短了。
短到他才刚刚适应这份温柔,才刚刚平复心底积攒的酸涩,美好的时光就已经临近尾声。
邵然被他直白又幼稚的话逗得心头微痒,耳尖泛起淡淡的绯色,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上课要好好听讲。”
这句说辞,像是班长下意识的本能,规规矩矩,刻板又正经。
姜砚纵低低嗤笑一声,胸腔震动抵在邵然肩头,惹得少年脖颈一阵发痒。
“听讲哪有你好看。”
直白的情话张口就来,毫无花哨的修饰,青涩莽撞,却总能精准击中邵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邵然无话可接,只能佯装没听见,视线重新落向窗外,以此掩饰自己慌乱发烫的耳廓。
看着他口是心非、别扭害羞的模样,姜砚纵眼底盛满笑意。
他偏爱邵然这副模样。褪去外界清冷高冷、滴水不漏的班长外壳,会害羞、会慌乱、会嘴硬,所有柔软隐秘的小情绪,只展露给自己一个人。
这份独一份的特殊性,让他骨子里的占有欲得到极大的满足。
两人就这般静静依偎,十指紧扣,无言相伴,消磨着大课间最后的温存。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短暂的安逸转瞬即逝。
没过多久,教学楼广播忽然响起清脆悦耳的预备铃声,铃声绵长响亮,穿透整栋教学楼,瞬间盖过所有嘈杂的喧闹。
——课间结束,马上进入下一节课。
铃声落下的瞬间,原本松弛惬意的氛围骤然绷紧。
邵然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回神,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重新紧绷起来。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感瞬间复苏,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预备铃是学生归位的信号,也意味着,他们必须立刻终止此刻逾矩的亲密。
“起来。”邵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同时下意识轻轻挣了挣被紧握的手掌。
预备铃一响,在外闲逛的同学会立刻全部返回教室,到时候教室瞬间人满为患,前后排视线四通八达,一丁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