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窗,卷起摊开的书页,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轻飘飘打破凝滞的空气。
自由活动课的安静被这句话悄然划分成两半。
一半是姜砚纵直白坦荡、不加掩饰的探究与心动;另一半是邵然密不透风、层层设防的狼狈与慌乱。
教室里依旧空旷,楼下操场传来远处少年们打球的喧闹呐喊,隔着重重距离变得模糊悠远,反倒衬得方寸课桌间的氛围愈发暧昧窒息。
邵然侧眸,视线终于落回身旁的人。
暖光落在姜砚纵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少年眉眼本就张扬桀骜,此刻敛去了平日几分散漫,眼底盛着认真,漆黑的瞳孔直直锁住自己,执拗又热忱,直白得让人无从躲闪。
他太懂姜砚纵这句话背后暗藏的深意。
少年想要窥探的从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秘密,而是剥开自己对外伪装的清冷外壳,看清他最真实的情绪,看清那份被他死死藏匿、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心意。
甚至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永远对他冷淡疏离,却总能在细微之处,泄露出别样的柔软。
邵然胸腔微微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冰凉的表层,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尾音比平时稍沉:“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晓的私事。”
话说得委婉,拒绝的意味却格外清晰。
他在后退,在不动声色地划定边界,提醒眼前的少年适可而止。
姜砚纵闻言,眸底的光亮黯淡一瞬。
心底掠过浅浅的失落,却并不恼怒。
他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邵然就像一块裹着薄冰的璞玉,外表清冷坚硬,生人勿近,从来不会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心扉。想要靠近他、读懂他,本就是一场漫长且需要耐心的拉锯战。
况且比起彻底逼问,他更怕自己太过激进,惹得这人彻底厌烦,从此连现在这样并肩独处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收敛眼底过于直白的探究,重新换回往日散漫随性的样子,语气轻松,刻意冲淡方才略显紧绷的氛围:“行,是我逾矩了。”
“不问了。”
他主动退让,给足了邵然台阶。
邵然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他不希望姜砚纵失落,可偏偏困住他们的枷锁,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铸就。
两种身份横亘在中间,白日里他不能心动,黑夜里他无法坦白,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煎熬。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安静,只是不同于之前的平和,此刻的静谧里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姜砚纵重新拿起习题册,看似低头刷题,心思却压根不在题目上。余光不受控制地黏在身侧少年身上,看着他长睫低垂,看着他握着笔一遍遍演算同一道题目,看着他耳廓迟迟未褪去的浅红。
心知肚明,这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动于衷。
而邵然也再也无法静下心做题。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姜砚纵凑近的模样,温热的呼吸、松木的气息、相触时细微的电流,还有少年那句执拗的“我不信”。
所有细碎的画面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绪纷乱。
剩余的半节课时光,就在这样无声的拉扯中缓缓流逝。
直到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破教室里凝滞的氛围。
陆续有外出闲逛、打球的同学回到教室,喧闹声重新填满角落,原本独属于二人的私密暧昧瞬间被冲淡。
邵然暗自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荒唐地生出一丝怅然。
短短几十分钟的独处,煎熬又贪恋。
自由活动课结束后,下午剩余的课程过得平淡无奇。
上课、听讲、低头刷题,偶尔的余光相撞,两人都会默契又慌乱地错开视线。
之前独处滋生的暧昧,化作隐秘的情愫,蛰伏在课桌之下,藏在少年眼底,无人窥见。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结束全天课程,放学的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
邵然动作慢条斯理,将桌面的书本逐一归类放进书包,习惯性等待周遭人群散去。
他下意识以为,姜砚纵还会像前几日一样,等所有人走后,主动开口邀请自己同行。
可预想中的声音迟迟没有到来。
邵然动作一顿,抬眸侧首看去。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快速敲击,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笑意,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
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闷意。
他敛下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书包。
一旁的姜砚纵此刻正在和晚橘聊天。
【晚橘,今天下午自由活动课,我和他单独待了一整节课。】
【我试着问他的私事,被他委婉拒绝了。】
【有时候我真的摸不透他,冷淡的时候像块冰,可细微之处又软得要命。】
少年打字的速度很快,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暗恋的烦恼,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无措。
他无人可以倾诉的暗恋心事,永远只会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屏幕那头的晚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