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秋日常被薄雾裹着，清晨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穿过一中高大的香樟树，吹得窗边窗帘轻轻晃动。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铺满整栋教学楼，高二（一）班室内光线柔和，空气里混着粉笔灰、纸质书本淡淡的油墨味，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邵然垂着眼帘，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黑色钢笔，一字一句抄写着语文古诗文。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坐姿规矩得挑不出半点瑕疵，清冷的侧脸在晨光里泛着细腻的瓷白。

身侧的姜砚纵又在走神。

他压根懒得翻开课本，单手撑着下颌，目光直白黏在邵然身上，视线扫过少年柔软的碎发、单薄的肩线，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金属笔壳在指尖划出利落的弧度。

自从分班同桌后，姜砚纵的注意力仿佛被焊死在了邵然身上。

上课偷看、下课调侃、没事就故意挤占他的桌面，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要隔着十几厘米的课桌距离，盯着这位清冷班长发呆。中二的心思在心底疯狂发酵，总觉得自家同桌像是一朵生人勿近的白山栀，干净又易碎，偏生勾得人忍不住想去招惹。

姜砚纵散漫地啧了一声，胳膊又习惯性往左边挪，轻轻抵住邵然的手肘。

狭小的触碰带着温热的体温，邵然笔尖一顿，墨色墨水在纸面上晕开细小的痕迹。他没有抬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声音压得极低：“别碰我。”

“碰一下怎么了？”姜砚纵唇角勾起坏笑，故意把胳膊贴得更近，气息懒散，“邵班长也太不近人情了，同桌之间友好互助，懂不懂？”

“不需要。”

邵然语气冷淡，刻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距离。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细腻的红晕藏在白净的皮肤下，隐秘又显眼。

他太清楚姜砚纵的性子，直白、张扬、没心没肺，撩拨人的话张口就来，偏偏眼神坦荡炙热，直白得让人无所适从。

从小到大，他被林凡尘和付纵小心翼翼护在温柔圈子里，从未遇见过这样莽撞又热烈的人。姜砚纵的靠近毫无章法，直白的打量、戏谑的调侃、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都打乱邵然平稳沉静的心跳。

心底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别扭又奇怪的情绪。

厌烦，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甚至昨晚躺在床上，他还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姜砚纵塞在他笔袋旁的那颗橘子硬糖，想起少年漫不经心的笑容，想起那句张扬直白的“以后两年同桌，多多指教”。

敏感内敛的人，最容易被热烈的人牵动情绪。

夜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暖黄台灯亮起，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邵然坐在书桌前，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清冷的眉眼褪去白日的疏离，染上几分茫然的迟疑。

他点开了一个小众匿名聊天软件。

软件头像简约干净，没有实名认证，无需绑定真实信息，可以随意更改昵称、性别、资料卡。

没人知道清冷自律、刻板规矩的年级第一，会在深夜偷偷点开匿名社交软件，做一件荒唐又叛逆的事。

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羞于启齿的事。

指尖停顿在性别修改栏，少年澄澈的黑眸眨了眨，睫毛轻颤，犹豫良久，指尖轻轻一点——性别，女。

昵称改成了简单温柔的三个字：晚橘。

头像换成了一张模糊的橘子晚霞壁纸，简介干干净净，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偏爱晚风与橘子糖。

一切设置完毕，邵然心跳莫名加快，耳尖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想报复姜砚纵平日里没轻没重的调侃捉弄；或许是好奇，这个在现实里肆无忌惮招惹他的中二校霸，隔着屏幕，会是什么模样；又或许，是想要找一个隐秘的角落，偷偷窥探这份让他心慌的燥热悸动。

他凭着偶然瞥见的信息，精准搜到了姜砚纵的账号。

男生的主页潦草又张扬，头像是黑色动漫男主，背景图是酷炫的夜景，简介直白狂妄：不爱读书，偏爱自由。在线状态，永远活跃。

邵然指尖悬在添加好友的按钮上，迟疑了足足三分钟。

窗外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屋内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最终，他轻轻按下。

发送好友申请，备注：偶然匹配。

做完这一切，邵然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在一边，脸颊微红，心跳紊乱。他双手捂住发烫的耳朵，清冷的眉眼皱起，心底满是别扭的慌乱。

幼稚。

荒唐。

不合常理。

这根本不是平日里克制理智的自己。

可偏偏，一丝隐秘的雀跃，悄悄从心底蔓延开来。

……

早读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打断了邵然的思绪。

喧闹声瞬间填满教室，前后桌的同学互相打闹，讨论着昨晚的游戏和最近的趣事。

姜砚纵刚掏出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他漫不经心点开，视线扫过对方资料。

昵称晚橘，女生，主页干净得过分，没有自拍，没有繁杂动态，只有一张温柔的橘子晚霞背景。简介那句偏爱晚风与橘子糖，软乎乎的，戳中了少年莫名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