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算偷情么。
鹤拾鱼扣着屏风架的指节绷紧,迟疑着开口:“你身边有人?”
姬灵水被一阵巨大的无助席卷,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方才的不管不顾让她此刻后悔得直拍脑门。
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常:“怎么会有人?我方才已经睡了,就是忽然被你吵醒,有点害怕……”
“那我进来看看你。”
“别!”姬灵水面色惨白,渐渐没有底气,“我没穿衣服……”
“我等你穿好再进来。”鹤拾鱼声音又低又闷。
屺阴的传音适时进入她的脑海:“若我施法遁走,他必定会有所察觉。”
是吗?好像也是……她忘了,那抹黑烟很难视而不见,除非鹤拾鱼瞎了。
姬灵水对屺阴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颇为不满,她急得汗珠都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却像没事人似的。
罢了,认命好了。
她拉过帷幔,用被褥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又装模做样地捂嘴咳了几声,鹤拾鱼穿过屏风,一眼看见的就是帷幔后姬灵水呛咳的模样。
鹤拾鱼隐约能见姬灵水两颊桃红,猜测应该是咳的。
“我、我怕传了病气给你。”
姬灵水已口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无妨。”鹤拾鱼指尖刚勾起帷幔的一角,正要挑开帐子去看她,隔壁殿传来撕扯的唤声:“主君,小人终于找到您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鹤拾鱼手指一顿,发丝褪至银白,琥珀色的瞳孔蓦然放大。
姬灵水赶紧扯过他手里的帐子,火急火燎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快去看看。”
鹤拾鱼默了默:“我等会再来看你。”
等帐外彻底没了声音,姬灵水一把掀开被褥,屺阴已衣冠齐整,好整以暇看着她。
她哼道:“是阿黄的声音,你搞的鬼?”
屺阴没有否认,姬灵水伸手去推他,“现在能走了?”
未想下一刻戴着银面的脸骤然凑近,他嘴角噙笑,说话的气息打在她脖颈上:“不继续了,公主?”
竟然捉弄她,姬灵水正要发作,屺阴已起了身,立在榻边,正色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若是为了我才需委身与人,就请公主不必如此费心了。”
他朝姬灵水伸手:“我是来带你走的。”
在万陵仙洲时他就已从二人对话中隐约有些猜测,鱼扶鹤用他的性命要挟姬灵水,而姬灵水竟也真心甘情愿跟在他身侧。
姬灵水为何要护他周全,又为何要苦心积虑拉拢亲近于他。这个秘密他迟早会知晓,但他不需要她这样做。
“可是……”姬灵水有些踌躇,以他们二人的功力,怎么可能应付得来鹤拾鱼。
“我没那么容易死。”屺阴突然开口。
谁会承认自己功法不如别人?可没人比姬灵水清楚,屺阴此人不属于攻击派系,就是块活的灵丹宝药大肥肉而已。
只可惜上一世死得太早,根本不知道谁得了他的灵力问鼎六界。
话又说回来,既然这灵力他留着没用,为什么就不能给她呢?想到方才被打断的好事,她心里又是一阵闷。
于是苦着脸回道:“你死不了,他报复我怎么办?”
“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他愿意回上仙洲后同她日日寻欢作乐,那她终有一日可以修得大成。
“我答应你。”屺阴回答得很干脆。
这会儿轮到姬灵水的笑凝在脸上,后面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真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吗?
屺阴眼神扫过殿外,再次向她伸手:“时间不多了,你走不走?”
姬灵水咬牙,管他呢!
她刚抓上他的手掌,下一瞬整个人腾空,天旋地转间眼前已换了另一番景象。
二人双脚凌空,瞬间出现到了行宫外。姬灵水一手攀着他的背,忍不住往后看了几眼,才发觉殿内根本没有黑烟。
是去哪儿精进了功法吗?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是他骗她!他要是施法走了,鹤拾鱼也根本不会察觉。他就是存心让她干着急。
思及此,姬灵水对着他后背伸手捶了一拳,屺阴突然停下了步子。
姬灵水抬眸,被眼前的紫色金光闪得睁不开眼。
“长、长微神君?”
黎长微额间金印明灭,照得漆黑的长街仿佛张灯结彩了一般。他驻在半空,眸光一如既往地淡漠。
只是轻一伸手,他左侧立即出现一轮金色的光圈,其间竟有一状似木偶的人形身躯自顾自地走动,动作干涩又迟钝,四肢不停地融化出浓黑色的液体。
有些恶心,姬灵水扯过屺阴的身子,把他挡在自己身前。
“这是‘鬼人’,”黎长微开了尊口,“灵水君未曾见过?”
姬灵水摇头:“不曾。”
她向来只是听说,当然没见过这等东西。
据说是将蚀骨灼心的鬼水活生生灌入凡人体内,手段残忍可怖。
黎长微眸光流转,定在神色平常的屺阴面上。
“吾以为灵水君手下的人向天界揭发此等恶劣之事是灵水君授意。”
什么?!姬灵水看向屺阴,屺阴紧抿双唇,十分淡然。
她狠狠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你不知道他跟鱼扶鹤是多年好友?”
向黎长微揭发鱼扶鹤?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还扯上黎长微了,他真是嫌上仙洲死得不够快。
屺阴望向黎长微,“我相信长微神君不会徇私。”
黎长微笑笑,指尖灭了那个光圈,悠然道:“事情尚未定论,还不知最后是何人需此鞭策。”
“毕竟,灵水君与两位都很亲近不是么。”此话意味深长。
“本君告辞。”
………………
姬灵水的脸彻底黑了。
不要告诉她方才在行宫里的所有事都被黎长微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