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孩子睡在地上也不好。
那她睡地上?
怎么可能。
要是小蓝体内真有个少年,一切纠结都算有道理,可要真是她弄错了,孩子就是无辜的。
……反正只要不跟小蓝共处一室就行。
见姬灵水一副要把唇咬出血的忧虑之态,屺阴难得好心帮她出主意:“扔掉就好了。”
“什么?”
屺阴看着姬小蓝:“不想照顾,扔掉他就行。”
……又来了,又在讽刺她。
她从前是对姬烬水说过把屺阴扔掉这样的话,对他的伤害这么大?都过去几百年了 ,竟还记得如此清楚。
如今看来化敌为友尚且任重道远,更别说还想要他的灵力了。
姬灵水抿唇,很真心地说:“我不会扔掉它,就像当初也没有真的把你扔掉,你们要死的时候,我不也用灵力救你们了吗?我很善良的。”
虽说她很庆幸两次都没真的消耗她的灵力就是了。
……很善良吗。
屺阴木着脸:“我是说,他可能不需要你。”
姬小蓝适时发出愤怒的咿呀——
姬灵水已从善如流走了过去,把小蓝接过搂在自己怀中:“它说它需要。你不用说那么多了,我很善良的,我会证明给你看。”
“今夜还是我带着小蓝睡,以防意外,你也留下。”
她伸手往外一指:“这儿、这儿,桌上柜子上,地上,你想睡哪都可以。”
说完,她莞尔一笑,额间蓝莲花印记随之熠熠生辉。
“我太善良了,对吧?”
如此体贴,如此尊重,如此大度。
古未有之啊。
·
屺阴抱着剑背靠屏风坐眠。
忽闻轻风拂过银面,他猝然睁眼,正要动手,面前少年阴恻恻的眸光似已将他刀了个大卸八块。
他低声一笑。
“你笑什么?”姬小蓝横眉。
“觉得好笑就笑了。”屺阴向来惜字如金,这会儿却突然觉得有趣,“笑你方才不敢出来,也只配在我面前造次了。”
“你——”
“声音小些,”屺阴打断他,幽幽道,“别把你姐姐吵醒了。”
黑夜中屺阴的眸色却更亮,也更冰冷,更无生气,活像一只鬼。
“她是蓬於的公主,自小被养得骄纵,受不得一点委屈,若你有心,早日回归天界,还能得她一份感激。长久留在她身边,有一日被她发现真身,只会厌你躲你。”
他凉凉掀眼:“你说呢,敖亦殿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敖亦眯起双眼,面上没有几分惊讶,倒是极为好奇。
“我没她那么迟钝。”屺阴仰头,靠在屏风柱上。
自他知晓砸到他头上的东西是姬灵水从鬼市带回来的蕴魂灯盏时就猜到了,灯盏就算再重,也不会将一个妖鬼砸得昏迷数个时辰。
除非他正接收着灯盏里的记忆回魂。
只是刚回完魂他就迫不及待地出体来阻止姬灵水渡灵力给他,彼时状态不稳,因此强行被拘回了躯体内。
敖亦咧嘴轻笑,露出两颗虎牙。
略一思索,不知在回味什么。
“说的也是,只有她会猜不到。”
“你方才说若我隐去灵力,不回天界,有朝一日被她发现,她会生气?”淡蓝的魂魄在半空中游走,时而快速时而缓慢,提到姬灵水时便不动了。
“她与家人争执,出走蓬於,心中所想便是早日混出名头。各大仙洲翻遍了六界都找不到的四太子,被上仙洲找到了,天帝会如何?”屺阴接着道,“但你若有心隐瞒此事,她定会痛心疾首,怪你不解她燃眉之急。”
“你真了解她。”敖亦舌尖抵住牙齿,这话说得有滋有味。
“称不上了解,只要与她待上几日,不难看出她的秉性。”
“你很不喜欢她?”敖亦问。
屺阴不语。
敖亦哂笑,须臾忽听屺阴说:“像你这样喜欢她的,我见过很多。”
从前还在蓬於的时候,除了本仙洲的弟子,也有其他仙洲慕名而来的仙君,只为一窥姬灵水芳容。
有时姬烬水忙碌,便会派他去一探究竟,担心真有人将她拐走。
所以他的确见过很多。
不过大多都没什么好下场罢了。
姬灵水很花心,向来图个新鲜,男人在她心里或许比不上一件衣裳。
六百年来,她唯一上过心的男人只有她哥哥。
不过那些人都与敖亦有个共同之处,那便是莫名对屺阴很有敌意,哪怕他表现出来的只是姬灵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侍从的本分,并无过界之举。
但他们可怕的独占欲挤压了仅存的理智,或许是天然的身份高位感所致,他们的情感很扭曲,就连姬灵水挥向他的巴掌他们也觉得那是带着香味的赏赐,是不属于妖鬼的一份殊荣。
他只觉得姬灵水给他们都下药了。
要不就是他们蠢。
比他这个妖鬼还蠢。
敖亦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独独你不喜欢她,你最特别是吧?”
“……”
“殿下好脑力。”
屺阴干脆假寐,不再多话。
不过敖亦思索了一整晚,觉得屺阴说得甚是有道理。
白日的时候姬灵水似乎是真被他吓了一跳。
他暗暗在掌心结咒,向天界发出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