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二个周五是唯一的生日。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因为她在企鹅号里填的生日是错误的,把自己设置成221岁的老怪物。
因为恰巧是周五,父母便带着乡下的爷爷奶奶一起到城区来吃饭庆祝她的生日。
陆贺年把爷爷奶奶安置在城东的大房子里,花园小区的房子没有空房间。帮忙把老人安顿好,她和秦婉之独自回花园小区的家。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快要十点。家门口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箱子。
“哎呀,都让你林阿姨不要送了。又搞这么大一个箱子。”她点点陆唯一,“抬进来,看看你林阿姨今年送你什么。”
唯一也很期待。初三的时候她送的礼物里,有一个是物理竞赛人人必备的卡西欧计算器。很好用,她贴身带到如今。
林洁没有女儿,但是和秦婉之一样爱打扮爱逛街,所以每年的礼物里都有衣服。
今年的礼物里有两条春秋裙子,秦婉之往她身上比划。
唯一把箱子里的东西看遍,有气无力地说:“现在是冬天呢。”
“小孩子懂什么?衣服就是要提前一个季度买好,到春天再□□天的衣服,哪里还有好的可以挑的。”她接着说,“你林阿姨眼光是不错,就是可惜没个女儿给她打扮。听她说,小七倔的很。现在除了黑白灰,别的颜色都不太愿意穿。”
她试完衣服,又往箱子里看一眼,低声惊呼:“她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
是一个崭新的iPod。
说完她又回想起来,上半年小七过生日的时候她们家送的是让陆贺年出差代购的名牌足球鞋。
她看着唯一,“收下吧收下吧,你林阿姨一片心意。明年不能再这样,否则两家水涨船高是要破产的。”她掏出手机,按住语音长条,推推唯一,她立刻从善如流:“林阿姨,谢谢你的礼物,我特别喜欢,您破费啦。”她紧跟着加上几句姐妹间的私房话,也不避讳着唯一。
大概就是要不是陆贺年非要带老爷子老太太上市区,今年是肯定要两家一起聚餐玩乐的。
第二天,秦婉之和林洁出门参与医院的社区义诊。
她一点也不奇怪,但凡是爷爷奶奶到市区来,秦婉之是一定要逃开的。
门铃响,应该是她的宅急送。
但可视化门铃的镜头里是宋云帆。
“问什么题目?”
他抱着一个大的礼物包装的扁平物件。
不能怪她这么想,这段时间在任雨的积极带动下,他们四人小组说是学疯了也不为过。连在食堂吃饭,任雨都要掀开练习册看几眼。
“生日礼物。”他递过来。
唯一刚一上手好像就能猜出来。这一学期给高一安排的美术课是版画,人人都要背着提着一大块木刻板回家。因为光是一周一次的美术课根本就不够时间在板上描稿,再用平口刀圆口刀等等去雕刻。“版画?你印过第一张吗?”
第一节课的时候美术老师就说,版画的第一张往往是自留,意义重大。
他没正面回答,“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
既然他这么说,唯一就狠心撕开美丽的包装纸。
第一眼,她就爆笑。
“你为什么要刻个爱因斯坦给我?”
他脸上显露出少有的羞涩,眼神乱飘,“任雨不是说这是你男神,想想你肯定喜欢。”
“你不会是只认识爱因斯坦吧。”
正在这时候宅急送到了。
唯一不放下这个版画,另一只手拿钱,没手接包装袋,宋云帆便帮她拿在手里。
“进来吧,一起吃。”
他站在门外,突然开始报名字,“牛顿、麦克斯韦、玻尔、杨振宁、霍金...”
“快进来!”唯一有些羞怒,躲着脚叫他,还瞪他一眼。
她把版画就放在餐桌的一端。
宋云帆在帮她拆包装袋,“你怎么点这么多。”
“带你一起吃咯。”她还在欣赏这个“爱因斯坦”,还能看见上头的刻刀痕迹,是全新的没上过墨的。“早上妈妈们出门的时候说,你爸在上海开会,你也一个人在家。”
他撕开酱料的塑料皮,推到她手边,“哦。”
陆唯一上学的时候图方便总是扎大光明高马尾,只有一个坏处,头皮勒的痛,所以只要是不上课的时候她都是把自己的长发散下来,垂在身前。
宋云帆逆着窗边的阳光看着她,抬手把她的长发缕到肩后,“别掉酱汁里。”
他做的如此自然,以至于唯一在一刻心空后都在怀疑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
她坐直身子,手撑在餐桌上,把汉堡举着吃。
“下午任雨约我们去图书馆自习,你去吗?”
他皱着眉头,“明天不还要上课,她不要休息的?”他放下手里的食物,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你和袁凯怎么也不劝她。她这样拼命地学,难长久。”
“你怎么不劝她?”唯一反问。
宋云帆尴尬地端起可乐挡住自己,“我怎么开口?我每次给她讲题,说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的眼神都要刀死我。那个时候我可不想劝她。”
唯一想笑但又给她开脱,“任雨没学过,她是真正的第一次学。”
“我知道。所以我讲第三遍的时候也没着急。”宋云帆说。
任雨的化学确实是老大难问题,比物理的问题严重得多。她连摩尔的基础概念都很混淆,更别提什么氧化还原阳离子阴离子。
他们甚至尝试过把宋青山搬出来,但很可惜,他教不了任雨,反而因为他的资料,把任雨的脑袋搅和得更加糊涂。
后来,这个重任就落到宋云帆身上。
“她下周就不会这样,会好好休息的。”唯一说,但对面的宋云帆一脸了然于心,对下周可能会有特殊安排这件事一点都不好奇,她又疑惑:“难道你也相信世界末日?”
2012年12月21日,是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也是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五。
“啊?”宋云帆问,“难道你会相信?”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最近没有什么小行星撞地球。整个地球瞬间毁灭,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所以我倾向于这个预言是假的。”
“深表同意。”
这是非常理性的分析,不光是她,一班乃至全年级全校的人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能保证全校性的偷偷恐慌。
“但它总归是一种纪元方法的新开始。任雨说下周五要和我去天文台...”
她话还没说完,宋云帆打断她:“你下周五别和她在一起。”
“别掺和。”他说。
唯一刚开始还没听懂,到后面这三个字完全明白。“袁凯?”
“嗯。”他点头,笑容也浮上来,“一个唯物主义者突然唯心。”
“那个...”
宋云帆对她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你不能再问。”
她再问下去,他肯定会忍不住全说的。
也不知道幸福是怎么传导的,光是想象,唯一的嘴角就怎么也下不去。“突然开始期待新纪元的日子。”
她满怀憧憬,宋云帆也低下头偷偷笑。
2012年12月15日,是陆唯一十五周岁的第一天。
确实是她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