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机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里面有一种辰小尘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凌霄在战场上做决策之前的目光，冷静的、锐利的、把所有变量都计算在內的、属于指挥官的笃定。

“信号发出去多久了？”他问。

“三个小时。”辰小尘答道。

“联邦总部最快的响应时间，从收到信号到派出最快的快速反应部队，至少需要——”凌霄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四十个小时。我们所在的这个星域不在联邦的主航道上，搜索和定位还需要额外的时间。也就是说，援军最快也要在两天之后才能到达。”

辰小尘点了点头。他之前在发出信号的时候就已经算过这道题，答案和凌霄一样。

凌霄松开他的肩膀，直起身，目光从辰小尘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机库。

他的眼神在扫描——门口、窗户、通风口、武器存放的位置、人员进出的频率、雷暴手下换班的时间。每一处细节都在他脑子里被标记、分类、评估，像一台精密的情报分析仪在做最后的战前推演。

“两天，”凌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辰小尘能听见，但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雷暴不会让我们在机库里安安稳稳地待两天。机甲修好了，他要么兑现承诺放我们走，要么——”

辰小尘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要么撕票。”

空气沉了一下。

凌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郑重。他用右手握住了辰小尘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拇指在辰小尘的手背上缓慢而坚定地画了一个圈。

“最坏的情况，我把机甲开出去，”凌霄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在驾驶舱里，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到你。”

辰小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凌霄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下，力度不大，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凌霄的脸——那张脸上有淤青、有伤口、有三天没刮的青色胡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底下有和他一样深的疲惫和青黑，但里面的光没有灭，一丝都没有灭。那种光不是来自希望或者乐观，而是来自更深层的东西——来自于“我答应过要带你回家”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燃烧。

辰小尘没有再说“你受伤了”或者“你打不过那么多人”之类的话。他只是回握了凌霄的手，用力地、坚定地、用他全部的温度去回应那只总是比他温暖的掌心。

“好，”辰小尘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先按你的计划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凌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里面有一种极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和骄傲——他的小尘从来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Omega。

他是那个在垃圾星上教会凌霄拆装第一台无人机的人，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说“无能为力”的时候修好了“长夜”的人，是那个在这个荒凉星球上用一堆破铜烂铁重新接通了星际通讯的人。他是辰小尘，从来都不是凌霄的负担。

“先回去，”凌霄松开他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雷暴那边，我来应付。”

辰小尘点了点头，把那台机甲的最后几块装甲板装回去，把工具按照雷暴手下交给他们时的样子摆放整齐，用一块防尘布把机甲的主要部件盖住。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跳下维修平台，走到凌霄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机库门口。

推开门的一瞬间，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他们身上机油和汗水的气味。

远处的小镇亮着零星的灯火，夜空中那几颗低垂的星球发出暗淡的光芒，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那台沉睡的机甲上。

他们走进夜色里，脚步不快不慢，姿态不紧不慢，像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疲惫而平静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完成了一件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人能做到的事，也没有人知道那台防尘布下面的机甲，它的武器系统和通讯系统已经全部处于待命状态。

更没有人知道，一个跨越多星系的求救信号，正在以光速穿越无垠的太空，向联邦总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