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刀疤脸。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面容粗犷但眉眼间有一种刀疤脸身上没有的东西——不是善意,凌霄不觉得这种人会有什么善意,而是某种类似于“规矩”的东西。一个在混乱中依然维持着某种秩序的、有自己一套法则的人。
刀疤脸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还吊着绷带,看向凌霄的眼神里有一种混合了忌惮和怨毒的东西。
中年男人在地窖中央站定,打量了凌霄几秒钟。那目光不是审视猎物式的贪婪,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打量——像一个铁匠看到了一块品质上乘的矿石,在想能把它锻造成什么样的兵器。
“我叫雷暴,”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这片地方我说了算。”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辰小尘从他肩膀后面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这个新出现的人物。
雷暴似乎并不在意凌霄的沉默,他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在地窖里慢慢踱了一圈,最后停在凌霄正前方两步远的地方,微微低头看着他。地窖里那盏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黝黑。
“我听说你的事了,”雷暴说,目光在凌霄身上那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处停了一瞬,“被电击了两下还能站着,一只手拧断了我手下的腕骨,自己这边断了条胳膊连哼都没哼一声——在这个地方混了这么久,你这样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是真的、不掺水分的欣赏。那种欣赏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江湖气的坦荡。
“我看你是条汉子,”雷暴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凌霄的方向摊开,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来跟我干吧。你的身手,在我这里当个队长绰绰有余。”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连刀疤脸的表情都变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雷暴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凌霄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因为雷暴的话而起任何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挡在辰小尘面前的身体纹丝未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雷暴看到了凌霄身后那个瘦削的身影,了然地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换了一种更务实的语气:“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条件我可以给你——药物,食物,干净的水,你家那位需要的东西,我都能提供。你们在这颗星球上举目无亲,身上还带着伤,靠你们自己能撑几天?三天?五天?”
他的目光从凌霄身上移到辰小尘脸上,又移回来,语气放得很缓,像在跟一个倔强的孩子讲道理:“跟着我,你们不用再被人追着跑,不用睡地窖,不用挨饿受冻。我雷暴说话算话,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给我干活,我保证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你的Omega还是你的,没有人会碰他。”
凌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雷暴开出的条件,而是因为那句“你的Omega”——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似乎真的只是一种对事实的确认,没有刀疤脸那种让人反胃的觊觎。
但他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看了辰小尘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问:你怎么看?
辰小尘没有看到那个眼神,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雷暴说完那些话之后,随意地靠在了地窖墙壁上,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了腰间别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金属材质的配件,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和接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辰小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机甲武器系统的能量传导接口。不是民用机型上那种简化版的接口,而是军用S级机甲专用的、高精度的、全联邦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维修师能够独立完成维修与改装的核心配件。他在温寒之大师门下学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种接口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卡槽的精确尺寸和公差。
这种接口出现在一个落后星球的地痞头目身上,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有机甲。
不,不只是“有”这么简单。这种接口是武器系统和能量核心之间的关键连接点,如果它出现在雷暴身上而不是维修师身上,意味着他们要么没有能力维护这个接口,要么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换句话说,他们有一台机甲,但可能是一台坏的、或者至少是武器系统存在严重故障的机甲。
辰小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没有声张,甚至刻意让自己的目光从那个接口上一扫而过,没有做任何停留。浅灰色的眼睛重新垂下来,恢复了那副冷淡而警惕的模样,像一只把自己伪装成无害小动物的猫,谁都不知道它的爪子有多锋利。
雷暴没有得到凌霄的回应,倒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凌霄面前的地上。布袋落地的声音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什么硬物,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这是今天的,”雷暴说,“食物和伤药。你们考虑考虑,明天我再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辰小尘一眼。那一眼很短暂,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善意的提醒。
“你这Omega,在这种地方太显眼了,”雷暴的语气淡淡的,不像警告更像陈述事实,“光靠你一个人,护不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