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信息素又浓了几分，浓到连店主那个Beta女性都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走到靠墙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把辰小尘让到了靠墙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外侧，用身体把他和整个房间隔开。

“吃什么？”店主的语气比刚才谨慎了许多，目光在凌霄和辰小尘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想确认什么。

“有什么？”凌霄问。

“炖菜配饼，就这一样。”

“来两份。”

店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凌霄把帆布背包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上，姿态看起来随意，实际上他的视线一刻都没有松懈过。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在那几桌客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在人最多的那一桌停留得最久。每一次他扫过去，那些目光就会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去，等他移开，又会试探性地慢慢挪回来。

辰小尘低着头，盯着桌面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发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工装的衣摆，指尖有些发凉。

他的感知没有凌霄那么敏锐，但羁绊让他共享了凌霄的情绪——那些警惕、那些怒意、那些像刺猬一样竖起来的防备，全都通过那根无形的线传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上。

他抬起头看了凌霄一眼。

凌霄正侧着头，用余光注视着右前方那桌客人。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从侧面看像一把拉满的弓。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是信息素被强行压制时的生理反应。他的右手放在桌上，离辰小尘的手很近很近，近到辰小尘伸手就能碰到。

辰小尘犹豫了一秒，然后把左手从桌子底下拿上来，放在了桌上。他没有去握凌霄的手，只是把手放在了离那只手足够近的地方，近到两个人的小指几乎要碰在一起。他不知道凌霄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动作，但他做完之后，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凌霄确实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些需要警惕的目标，但他的小指往外侧移动了几毫米，轻轻地、若无其事地扣在了辰小尘的尾指上。就那么一丁点儿的接触，像两块磁铁的边缘相互吸引，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辰小尘的耳朵尖又红了。

炖菜端上来了，卖相一般，但闻着还挺香。凌霄先把碗放到辰小尘面前，把自己的碗也推过去一些，让他先挑。辰小尘看着碗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食材，拿起粗糙的木勺舀了一口汤，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味道出人意料地不错，咸鲜中带着一点草本的清香，比压缩饼干好吃一百倍。

“好吃。”他说，抬眼看了凌霄一下，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松动的光。

凌霄看着他那副吃了口热汤就满足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心里某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他伸手把辰小尘耳边那缕又滑下来的碎发别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感觉到那小小的耳垂在发烫。

“多吃点，”凌霄收回手，拿起自己的勺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辰小尘能听出来的温柔和郑重，“吃饱了我去找有信号的地方。今晚之前，我们得离开这个镇子。”

辰小尘低头喝汤，浓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但他知道凌霄说的是对的。这个镇子不安全，那些目光不会因为他和凌霄坐在角落里就自动消失，临时标记能震慑住一部分人，但对于某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来说，标记反而是一种邀请——挑战一个Alpha，抢走他的Omega，在弱肉强食的法则里，这本身就是一场证明自己强大的游戏。

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同时调动了自己作为维修师的专业判断。从进镇子开始他就在默默观察，这里的能源系统极度原始，照明设备用的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化学发光原理，显然不是联邦的标准科技。

但既然有人居住，就一定有人与外界的联系方式——哪怕是老旧的通讯站，或者定期往来的货运飞船。只要找到这些，他就能想办法跟联邦取得联系。

吃完饭，凌霄在桌上放了几枚从背包里翻出来的联邦通用硬币。他不知道这东西在这个星球能不能用，但店主没有提出异议，收起来的时候表情还挺满意的，那就行了。

出了店门，凌霄没有沿着主街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他走得很快，辰小尘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凌霄觉察到了，放慢了一点速度，但没有放慢太多——他想尽快离开这个嘈杂的、目光密集的区域，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