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又踢了十几脚,右腿的胫骨已经开始发木,不是疼,是那种被震得太多次之后的麻木感。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汗水从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闭了闭眼。
眼前全是那只手。落在腰侧的手。五指张开的手。每一根手指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身,走到力量训练区,在卧推架上躺下来。
杠铃上加的是他平时做组用的重量,他没有热身,握杠,推起,放下,推起,放下。
第一组做了十二个,第二组十个,第三组六个,第四组只做了三个就推不上去了。
杠铃压在他的胸口,他没有喊人,就那么躺着,感受着那根冰冷的铁杆压在自己胸骨上的重量。
一百公斤。压不死人,但也足够让人不舒服。
他偏过头,看着训练场落地窗外面的夜空。第三军团驻地不在中央星域,这里的夜空没有那么多人造灯光污染,能看到很多星星。
那些星星冷冷地挂在那里,几万年几亿年都不会变,不会在乎什么人心里憋着什么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杠铃推回架子上,坐了起来。
手上破了的地方还在渗血,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的皮翻开着,露出底下红白相间的嫩肉。他把手在作训服上蹭了蹭,站起来,又走回了沙袋面前。
他又打了半个小时。
打到后来他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每一拳都是软的,打上去沙袋都不怎么晃了。
但他的手臂还在机械地动着,像是停不下来的某种惯性。
他的脑子里终于什么都不想了,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暂时屏蔽了。
剩下的只有身体的感觉——酸痛的肌肉、破皮的拳头、发木的小腿、沉重的呼吸。
最后他一拳打出去,拳头没有落在沙袋上,而是撑在了沙袋表面。他把额头抵在沙袋上,整个人靠着沙袋站着,汗水从下巴滴到沙袋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训练场里安静极了。
他维持那个姿势站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松开沙袋,转身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外套,走了出去。
门口的几个士官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凌霄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
他走过走廊,走到大门,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