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一个小型慈善宴会兼拍卖会，名义上是为某颗遭受虫族侵袭的边境星球筹款，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有钱有势的人找个由头聚在一起，看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可以收入囊中。拍卖名录上的东西凌霄扫过一遍，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凌霄不喜欢这种场合。

灯光调得太暗，每个人说话都凑得很近，假装彼此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香槟杯碰撞的声音、丝绸裙摆摩擦的声音、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故作爽朗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杂烩汤，让人提不起任何胃口。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灯下，和几位军部的同僚、政界的要人、商界的巨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他的笑容很得体。不冷也不热，不远也不近，刚好够让对面的人觉得被尊重，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过分热情。

他的谈吐大方，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简短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太过冗长让人觉得絮叨。

他的姿态从容，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军衔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整个人像一把入鞘的刀，锋芒收敛得干干净净，但谁都看得出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凌霄少将真是年轻有为。”

“凌家后继有人啊。”

“第三军团在少将的带领下，可是联邦的中流砥柱。”

那些话他听过无数遍，内容和以前的大同小异，换汤不换药。

他微笑着点头，说“过奖了”，说“承蒙关照”，说“职责所在”。

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宴会里的角色。他是第三军团的名片。

方屿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念着接下来要见的几个人的名单和背景。凌霄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里的人潮。

然后他看到了辰小尘。

那个人缩在宴会厅最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浅灰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的方向。他今天没有穿工装，换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

凌霄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方屿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把正要汇报的名单翻到了下一页。

“DUST是特邀工作人员。”方屿压低了声音，“拍卖名录上有几件藏品，DUST是来帮忙鉴定武器性能的，他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旧时代武器内部的结构，这种能力在联邦找不出第二个。”

凌霄没有回应，但他的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朝那个角落移动了。

他绕过了几个正在交谈的宾客，穿过一片光线暧昧的区域，在一株巨大的绿植旁边停了下来。这个角度离辰小尘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但能把那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辰小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遗落在陌生星球上的、还没有学会当地语言的外星人。

他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发着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大脑找一个不需要社交的、安全的出口。

他不看任何人，拼命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在这间被灯光、音乐和香水填满了的宴会厅里，他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了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

凌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极轻极柔地捏了一下。

他知道辰小尘不喜欢这种场合。那个人连被多看一眼都会耳朵尖泛红，更何况是这样所有人都穿着华服、端着酒杯、用精心排练过的笑容和语气互相试探的社交场。

他不应该在这里，凌霄想。他应该在工作室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身边是熟悉的工具和明亮的灯光。

他应该在做他擅长的事、喜欢的事、让他发光的事，而不是躲在这里，缩在角落中不知所措。

凌霄正要走过去，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少将！好久不见！”

一个他不记得名字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威士忌凑了上来，笑容热络得像是在迎接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凌霄不得不停下脚步，和那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余光一直黏在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上。

中年男人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习惯性地在适当的时机点一下头，应一声“嗯”。他的社交本能足够支撑他在心不在焉的时候依然维持得体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