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拔是倒在门槛内侧的,喉咙上的伤口朝向……
她闭眼回忆,那道血花绽放的方向是从左至右,还是从右至左?
不对。
重要的不是方向。
而是,如果杀人的不是人,那是什么?
“陆大人。”虞银银忽然开口,“你说伤口深浅一致,是只有吴启和阿骨拔,还是……”
“什突。”陆山川接道,“什突的伤口也是如此。三人的致命伤,都太过平整,不像是手持凶器所为。”
虞银银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吴启死在厨房外的走廊拐角。
什突死在自己院子里。
阿骨拔死在卧房门口。
三个地点,三具尸体,三种不同的死亡环境。
但如果,杀人的东西,不是从一个地方移动到了另一个地方呢?
如果杀人的东西,无处不在呢?
她想起那银光,她其实曾见过的。
“借火一用。”虞银银忽然从慕容昭手中抽走那盏油灯,转身往外走。
“岳三小姐?”慕容昭一愣。
虞银银没有回应,提着灯走到后厨拐弯的走廊上,蹲下身,将灯凑近墙面。
墙壁是青砖砌成,表面刷了一层白灰,年头久了,灰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砖缝。
她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照过去,照得很慢,很仔细。
众人都跟了出来,面面相觑,不知她在找什么。
陆山川却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蹲下身,从另一侧开始检查。
雪还在下,落在油灯的火苗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虞银银的手指冻得发僵,她换了一只手提灯,继续看。
在月洞门拐角处,她停下了。
她看到了一条线。
不,不是线,是一条缝隙,细如发丝,在青砖与青砖的接缝处,几乎要被白灰掩盖。如果不是灯光恰好从某个角度照过去,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条缝隙。
砖面冰凉粗糙,缝隙的边缘却异常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反复摩擦,将砖石磨出了凹槽。
虞银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沿着那条缝隙追索下去。
从月洞门到回廊,从回廊到阿骨拔的院门,从院门到门槛,整条路径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找到一条同样细微的、被磨出凹槽的缝隙。
这些缝隙有的在墙壁上,有的在廊柱背后,有的甚至嵌在屋檐的横梁下方,位置隐蔽,角度刁钻,若非刻意寻找,绝不可能发现。
但它们的轨迹连贯、清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观星阁罩在其中。
虞银银站在阿骨拔房门外,看着门槛上方那条微不可见的缝隙,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吴启死时那道银光。
那不是刀光。
那是雪光照在丝线上,反射出的冷芒。
无坚不摧的丝线,埋在预先设好的轨迹上,只需要轻轻一动,丝线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划过预定的路径,割开途径的一切。
所以切开喉咙的伤口平整如尺,深浅一致,因为丝线不会颤抖,不会犹豫,不会因为人的挣扎而偏离分毫。
“是机关。”陆山川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座观星阁里,布满了杀人机关。”
如此雪夜,要寻找一件比头发丝还纤细的杀人凶器并不简单,但死的三人中,有一人例外。
什突,死于一把仿造的柳叶刀。
最重要的是,阿骨拔死前,说的是“你们进来,我指给你们看”。
柳叶刀的藏匿机关就在阿骨拔的卧室!
众人之中无人精通机关之术,但无妨,整个卧室就这么大,陆山川和慕容昭各自从东西两端开始拆墙。
“找到了。”
慕容昭蹲在靠东侧的墙壁前,面前的砖墙已经被他用刀柄砸开了一个洞。
洞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柄柳叶刀。
刀刃朝外,刃口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在灯火下泛着暗沉的红光。刀身内侧两寸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三角缺口。
和什突颈间的伤口完全吻合。
“机关藏在墙里。”慕容昭伸手探入洞口,摸到冰凉的金属构件,“刀固定在转轴上,有人从某处拉动机关,刀就会弹出,沿预设的轨迹刺出。什突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他抽出刀,放在地上。
众人围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什突不是鬼魂杀的,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亲手杀的。
是机关。
可是机关不会自己发动,机关需要有人操控。
这座被大雪封死的孤峰之上,藏着一个人,他在暗中掌控着杀人机关,触动着墙里的刀轴,一条一条地收割着人命。
这个人,就在他们之中。